痛不欲生

“……下葬了?”何禄安分明听清了,却像是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木然地喃喃了一遍。

何允闻垂眸,低声道:

“嗯,这是裴蕴生前的意思,他说,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走,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走的那天下午,尸体就被裴家人领走了,没有举行葬礼,直接被送去火化,入了墓地。”

何禄安用了很久才把这些话消化掉,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把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无比。

“允闻,你看着我的眼睛,把话再说一遍。”

像是快接近崩溃边缘了。

何允闻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吸了口气,对上他的双眼,道。

“哥,你清醒一点,裴蕴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我再说一百遍,也还是这个结果。”

“他死了。”

话落,一滴泪从男子漂亮的蓝眸中滑落,犹如被抽去魂魄的木偶般,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了,高大的身形怔怔地往后退。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哥……”何允闻担忧地拧起眉,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却被何禄安一把甩开,他疯了一般,朝他嘶吼了一句,猛然转身向走廊那头的电梯跑去。

“我不相信!!!”

?哥!”

何允闻下意识追上去,不想何禄安虽大病初愈,动作却极快,等他追过去的时候,电梯门恰好合上了。

住院部门口,一位身形挺拔,穿着条纹病服的男子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偏向西方人的俊美面容上布满了泪水,迎面吹来的风刺得他眼睛生疼。

何禄安想去裴蕴的家寻求真相,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弟弟说的那样,他走了……又或者他其实还活着,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不愿意见他。

然而,当他莽撞地跑出来后,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猛然惊觉,和裴蕴在一起两年多了,到现在,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不喜欢什么……除了知道裴蕴喜欢自己这个人之外,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挥霍他的感情……

这个认知令何禄安痛不欲生,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泪眼模糊的双眼好一会儿才找到助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你去查一下裴蕴家的地址在哪里,十分钟内绐我回复。”他低哑地开口。

说完就挂了电话,缓缓走到旁边的墙角蹲下,双臂环抱住自己,将脸埋深深进了膝盖里。

仿佛只有这个动作,才能稍微减轻一点他的痛楚。

这一刻什么都不想,就能假装裴蕴还活着。

其实何禄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世界上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都说裴蕴必死无疑了,可他却不相信,他总觉得,裴蕴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这么爱他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么死掉呢……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像他那样爱他了……

助理的效率很快,不过五分钟过去,电话就拨了回来。

何禄安得到回复后,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

裴蕴家在普罗旺斯山庄,那里是京城比较有名的一片高档别墅区,据说老裴家之前不是住在那里的,裴蕴大二那年家里发生了火灾,家人全部死后,为了躲避流言蜚语,才卖了房子,买下了那里。

离医院很近,半个小时就到了,然而这种高档住宅,外来访客没有主人的允许,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穿着一身病号服就跑出来的何禄安,直接被保安当成了神经病。

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他和裴蕴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可事实上,他以前的确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从来都是裴蕴在他的生活里徘徊,他不曾有过半点想要融入他生活的想法,以至于现在被拦在门外,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是报应。

后来,又费了一波周折,联系到了裴蕴身边那个叫忠诚的保镖,何禄安才被放进去。

他又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忠诚不仅仅是裴蕴的保镖,还是他的管家,家里的仆人都听他的话。

原本在院子里修剪草坪的女仆被命令暂时回到屋里。

忠诚依然是一身黑西装,挺拔健硕,和上次见面没什么变化,只是态度变得更加冷漠了,眼神发寒,甚至没有请何禄安进门坐一坐,看到他就问。

“你来干什么?”

春天已经过半,不像凛冬时那么冷了,京城的气温却还是有些低,何禄安喉咙梗得发疼,手脚早就被风吹得冰冷彻骨,身体僵硬麻木。

“……我来找你们家少爷,他还活着…对吗?”带着点希冀的泛红双眼望着眼前的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个可笑的可怜虫。

保镖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薄唇轻启,“何医生没告诉你吗?”

何禄安摇了摇头,阵阵酸意冲上脑门,又被他强行压下,呼吸颤抖着,嘶哑道。

“他说已经下葬了……我不相信。”

“你凭什么不相信?你凭什么觉得少爷被你害成了那样还能活?”保镖蓦然拔高音量,双眼渐渐充血,激动的模样像是要出手狠狠揍他一拳。

说完,他又马上泄了气,低下头狠狠抹了一把脸,颤声道。

“他死了……”

“我亲手把他的骨灰盒放进了地下。他在清陵园,你去看看他吧。”

“少爷他见到你……一定会开心的。”

—个一米九的男人,说话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滴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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