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母弑父?

 反正给京安公主开城门是开,给周郎开城门也是开。

 周郎带着如此多兵,说不定真的能清君侧。

 拉城门的铁链被大石推着,慢慢往下放。

 “嘭咚”一声沉闷的响动,城门放了下来。

 周遗昉骑着马,走在前,大军押后。

 城里的情形不可胃不惨烈。

 尸横遍野,百业具废。

 街道上是京兆府府兵的尸体,城防军躺在地上死死伤伤,无辜受伤的百姓缩在角落。

 周遗昉打马走在前,一言不发。

 马车进城,古蔺兰早在城门放下事就醒了。

 她抬起手,将车窗推来,期待地望出去,嘴角的笑凝在面上。

 街道萧条又空旷。

 无家可归的大黄狗坐在主人的尸体旁,使劲用鼻子去嗅他,用脑袋去推它的主人。

 失去祖母的小儿坐在背篓里,眼睁睁目睹亲人的惨死,彷徨无助地哭泣。

 上铺和街巷禁闭着,完全没有那一世她从靖王府逃出来时的热闹。

 那些好心的善良的人,会对她微笑的人,都看不到了。

 昔日的长安,锣鼓喧嚣。

 古蔺兰想到曾经杜子美写的长安:“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可如今的长安,满目疮痍。

 打仗,最苦的只有百姓。

 人与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她缩回马车里,沉默地不说话。

 也许,乱世里,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就已经是最不易的事了。

 哪能奢求更多呢。

 她不也是被别人保护着,才能活得好好的吗。

 古蔺兰闭上眼睛,默默祈愿。

 如果上苍有灵,希望有所牵挂的人都能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周郎的大军浩浩汤汤地进城。

 胆子大的百姓透过窗缝、门缝、墙缝去看。

 看到那面黑色底的大大的周字旗,愣了一瞬后,纷纷欢呼。

 “是周郎的军队。”

 “周郎来清君侧了吗!”

 紧闭的房门和窗户被打开,所有人都看着他,不敢眨眼。

 坐在马上的周郎神情淡淡,他停在一处宅子前。

 那是他的家。

 大理寺少卿府邸。

 宝马香车车轱辘停在府邸前。

 大军停下严阵以待。

 周遗昉跳下马,推来马车车门,撩起帘子,亲自接里面的人下马。

 古蔺兰面上还有低沉和烦闷,因为对那些人动了恻隐之心。

 她从那些无助的人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她也曾希望有人能帮帮她,救救她,救救她爱的人。

 她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

 周遗昉弯腰进入马车,蓬清低头看着脚面行李,退到马车外。

 周遗昉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声音道:“我们到家了。”

 到家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她有家吗?

 啊,她现在有家的呀。

 周遗昉在的地方,就有她的家。

 周遗昉看她懵懵懂懂的,以为她刚睡醒,还在泛迷糊,轻声道:“到家了,快下来看看。”

 古蔺兰瞬间扑到他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眼睛通红:“是属于我和周遗昉的家吗?”

 周遗昉被她一句话问得心里柔软得不行。

 单手回报抱她,拍了拍她的后颈:“是啊。”

 “要下去看看吗?”

 古蔺兰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期待的目光看向车帘外。

 虽然被车帘挡着,她什么也看不到,可她就是执着地盯着。

 那里,是她和周遗昉的家。

 周遗昉沉醉于她的温柔和乖顺中,她那样羞怯,却又那样勇敢。

 周遗昉大手一搂,单手将她抱起。

 “嗳!”古蔺兰小声叫出来,怕他把自己摔下去,手臂圈住他胳膊就不敢放开。

 她察觉周遗昉是想将她就这样抱下去。

 那么多人看着,这样太羞人了。

 若是被蓬清她们看到,她们会笑她的。

 已经这么大了还要人抱。

 “只有小孩儿才会要人抱着走。”古蔺兰红着脸拒绝道。

 周遗昉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花妖就是我的小孩儿。”

 他啄了她眼睛一口,舔舔嘴巴:“走吗?”

 古蔺兰:“那要戴上斗笠和薄纱。”

 周遗昉捞起车厢上挂着的斗笠,盖在她头上,将她抱下马车,往府邸走。

 漂亮的小娘子穿着珍珠白短上衣,樱粉色襦裙,头上戴着斗笠,斗笠边沿及唇的薄纱挡着阳光,也阻挡了众人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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