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晏平二年,新君在西郊外望云山上设立通幽书院,与东郊外国子监遥遥相对。
通幽书院分为竹苑和幽斋,竹苑暗合外院,而幽斋近似内院。
竹苑子弟可由人引荐或纳粟米入学,修习幽文,了解幽都风俗和文化。
待学成之后,可入与通幽书院一同新设的天玄阁当个文官,或是选择入西州攻读典籍,抑或投身于重建幽都。
竹苑门槛不高,而书院的幽斋却不好进。
立下的规矩是,在竹苑修习三年之后,有缘者可入幽斋。
入幽斋之学子,日后可成为天玄副阁主,或执掌各州分阁,前路光明坦荡。
学子们自然而然地将这个“有缘”理解为优异,可一晃三年过去,幽斋却只要了两人。
那两人,皆是女子。
是这三年之中,受了不少非议和奚落的女子。
此事一处,京城里炸了锅。
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被甩在那些青年学子脸上之后,有不少背景深厚的小侯爷小世子郁愤难平,闹出不小的动静,称这等事荒诞不经,有辱斯文,令士子心寒。
而一些嗅到不对的迂腐老臣也借机上书,称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有违伦常,阴阳失衡,女子将引得家国动荡。
折子雪片似的飞上容珩的案头,宋青垂首侍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微臣也觉得此事不妥。”
“即便幽斋想收女子,也该做得更隐蔽些才是,这下子将不公允明晃晃地摆出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归不好收场。”
他觑着容珩的神色,谨慎地道:“依微臣所见,这次不若先放个士子进幽斋,堵住悠悠众口,至于娘娘所谋之事,日后徐徐图之,也不迟。”
容珩瞟他一眼,还没说话,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掷地有声的“不行”。
郑姒一身雪白衣裙,冷着脸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一个神情冷淡腰间佩剑的黑衣少女。
宋青一下子闭了嘴,低头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娘娘”。
“宋卿是觉得我幽斋只择女子,有失公允,荒诞不经,是我……”她轻飘飘地瞟容珩一眼,声音忽然含了几分笑,“仗着陛下宠爱,率性妄为?”
宋青满脸愁苦,垂着头低声道:“微臣绝无此……”
不待他说完,郑姒忽然轻声道:“对。”
宋青:“?”
郑姒笑吟吟地道:“我就是那恃宠而骄的红颜祸水,所以,你又能如何?”
宋青:“……”
麻了。
“听说你的父辈曾是武将,如何,可将家学传承下来了?”郑姒忽然问。
“惭愧,经年不上马,生疏了。”宋青不知她何意,愣了一下,便如实答了。
“可惜。”郑姒道,“贺兰,最近风头挺盛的那个小将军,手边缺一个得力的副将。”
“我听她说,在宋家生变之前,你们两家是世交。”她慢悠悠地道,“如何,你要不要去帮帮她?”
宋青便摆出一副为难神色,“陛下身边不能……”
“陛下有手有脚,而且……”她上前两步,素手绕过容珩的袍袖,挽住他的胳膊。
她冲宋青甜甜一笑,“而且,还有我。”
宋青顿时觉得自己处境凄苦,含着求救之意唤了一声“陛下”。
可惜,他们陛下正支颌看美人,没有分给他半点目光。
听到他唤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淡淡道:“宋卿不必担心,放心去吧。”
宋青铩了羽,低首称是。
“回去休整一番,可以择日出发。”容珩这才含着笑意看他一眼,“日后要谨记,不可乱说话。”
宋青:“……”
我们燕国好像要完蛋了。
……
朝堂上的声音容珩没有理会。
那些跳的最高声音最响的顽固老臣,大多都遇到了麻烦,或是往日的错处被揪出来,或是不肖子孙惹出了祸事,总之,他们一个个的渐渐自顾不暇,稍稍一动脑筋明察了圣意之后,就知趣地闭嘴了。
郑姒对外以沈青篱的身份任幽斋斋主。
当年在动荡之时,她披着幂篱用那个身份搏来不少声名,在民众心中,几乎是谪仙太子之下的第一人,是以,由她任幽斋之主,众人觉得实至名归。
起初入竹苑修幽文的女子并不多,但是自打开了先例之后,入苑的女子就开始逐年递增。
晏平六年的时候,任天玄阁主的冷峭少女邬雪,在南郊护城河外凭风御雷,斩杀伤人的巨蟒,引得许多民众冒雨隔岸围观。
之后,她的故事被编成戏文,传唱甚广。
她让许多不曾仰头看的女子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希望。
从那之后,越来越多的女子希望入通幽书院修习,较易进的竹苑也不得不提高门槛。
在竞争变得激烈之后,通幽书院毫不掩饰对女子的偏袒。
不管条件相差多么悬殊,书院总是优先选择女孩。
这事自然也闹过一回,不过闹到最后的结果是,通幽书院自晏平七年起,谢绝男子入学。
郁愤不平的人告到陛下那里,陛下也不怎么理会,被问得烦了,便爱答不理地说:“好,既然诸位爱卿求公允,那从即日起,女子亦可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一句话将悠悠众口堵住之后,他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人大惊失色、惶恐不安的脸,不紧不慢地含着笑意道:“这是斋主的意思。”
“她说,国子监容许女子踏入的时候,通幽书院的大门,亦会公平地敞开。”
“当女子可以踏入仕途的时候,那条通玄入微的路,她也会与诸位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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