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链(3)

“顾不上了。”他想了一下，又说：“其实……也有点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上？”

“不上咋办？”他看了我一眼，“舵链要是不接上，就得任船在海上漂了，总不能眼瞅着船翻了吧？”

“别人也可以上嘛，班长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班长哪能上？”他坚决地摇着头说，“万一班长出了事，谁指挥呀？”

“就算班长不上，也不一定非得你上嘛，不是有好几个兵——”

“你不了解情况。”他打断我的话，很认真地说：“我和班长肯定得上一个，明摆着，我们班就我俩是党员。”

我望着他缠满纱布的双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矮个子兵突然抬头问我：“首长，我的手不能残废吧？”

我安慰他说：“不能，一下船就送你去大医院治疗。”

他立刻高兴了，说：“只要手不残废就行。手不残废就不能让我离开船。”

“你就那么喜欢在船上？”

“喜欢。”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特别佩服我们艇长，特别愿意跟着我们艇长干。首长，你不知道我们艇长有多神。有一次我们船遇上了九级阵风，大家都蒙了，以为这回肯定完蛋了。艇长大喊一声：茶！我赶紧给他泡茶。他咕咚咕咚一连喝了三大瓶后立刻眼睛锃亮，双手紧紧地把着舵盘，左一下右一下地压着浪头走，到底把我们带出风浪区了。从那以后，我每次出航前都给艇长泡一大瓶茶。就今天没泡，这手……”他很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脸沮丧。

我立刻主动接过话茬说：“我去，我去替你给艇长泡茶。”

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给那个比我军衔还低的小艇长泡茶，我不仅心甘情愿而且显得有些过于殷勤。记得小艇长曾说过泡茶的水温不能太低，我还特地把壶里的水重新烧了个开。当我把一大瓶茶送到小艇长面前时，甚至感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激动。我想，小艇长看到我亲自给他泡茶，一定也会十分感动，这也许会成为我们交往的开始。我不想隐讳我对他存有一分敬重，我愿意与他成为朋友。

小艇长仍旧站在舵位前。他头也不回地接过瓶子，只喝了一口眉头立刻就立起来了：“怎么搞的嘛！用这么热的水？说过多少次了，水温太高会影响茶叶置换的，泡茶的水最好是在九十度！”说着砰地一下把瓶子扔到一边了。

我傻了，我的热脸蛋整个贴到了他的冷屁股上，他居然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呆呆地愣了半天才想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互相走近的。其实，敬重一个人和与一个人交朋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个小白脸子！”我到底不甘心，还是在心里又狠狠地骂了他一句。骂完，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陆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