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的女兵(2)

她说,班长,都怪我。

班长说,给我卷根烟。

她说,班长,我没想到会这样。

班长说,给我卷根烟!

她说,班长,我心里难受。

班长说,听见没,给我卷根烟!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接过了班长的旱烟袋。她早就跟班长学会了卷旱烟。平常没事时,她总喜欢拿班长的旱烟袋练手,一根接一根地给班长卷旱烟,让班长可劲地抽。班长也总夸奖她旱烟卷得好,说是比他这个老烟筒子卷得还好。但今天,她却怎么也卷不上了,好不容易刚卷起来,手一抖又散掉了。

班长说,要走了,就想再抽一根你卷的烟,怎么这么不给面儿?

她就嘤嘤地哭。

班长说,你看你,把我的烟袋都弄湿了。赶紧把脸擦干,别哭了。

她听话地止住哭泣,把脸擦干了。

班长说,给我卷根烟。

她屏住呼吸认认真真地卷了一根粗大的旱烟,伸出舌尖仔细舔湿纸边边,粘牢之后双手递给了班长。

班长把烟叼进嘴里,狠抽几口说了句好。

天黑下来了,月亮还没露脸,只有班长的烟头一闪一闪地发出幽幽的亮光。

班长吐出了一口烟,说,炊事班这活不好干,今后你脑袋不能闲着,得琢磨事。

她说,嗯。

班长说,炊事班这几个男兵个个都是把手,干活没得说,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得敬着他们,还不能让他们把你给拿巴住。

她说,嗯。

班长说,有事多跟大个子商量,别看他嘴拙,心里有数。

她说,嗯。

班长这根烟抽完了,她又卷了一根递给班长。班长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突然转过头说,还有句话你兴许不爱听。

爱听。她说。

啥话都爱听?

啥话都爱听!

那你就听班长一句话,班长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今后别再杀猪了。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班长,没想到班长说出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看到她不解的眼神,班长不由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不能爱听,你现在正在兴头上。

为……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因为这压根就不是女人该干的活。班长说,女人就该做女人的事,做男人的事会伤了阴气。有些话你现在可能还听不明白,但是我得告诉你,女人最怕的就是伤阴气,阴气伤了,女人的味道就没了。

班长,你不是一直都在帮我吗?

我那是没办法。班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从根上说这事都怪我,怪我使气将你,才把事情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结果这一步臭棋把你我两个人都将死了。我现在倒是没啥了,反正也要走了,你今后可怎么办?

班长扭过头来看着她。她从没见过班长的这副神情,目光中充满了愧疚、怜惜、关爱和深深的忧虑。班长说,我知道你心里一时还扭不过来这个劲,这没关系,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个班长,如果你相信班长是为你好,那就听班长一句话,赶紧培养个男兵接手,趁早把杀猪这活交出去吧。

当初我就该听班长的话。她说。

你说什么?老警察警觉地问。

她就又呜咽起来,说我要是早……早听班长的话……就好了。

你说的班长,他人在哪儿?老警察盯住了问。

不知道,她使劲儿摇着头说,我跟大家断了联系,我把跟所有人的联系都掐断了。眼泪从她的脸上哗哗地流淌下来,她抽泣着,我早就该……听班长的话。

她没听班长的话。不是因为信不过班长,而是因为偏巧就在那会儿,她喜欢上了组织干事。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组织干事竟扎进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了。组织干事那张白净文雅的脸整日里在她眼前摇晃,晃得她心神不宁,干什么都走神,动不动就发愣。她开始编造各种理由往组织干事面前跑,制造各种跟组织干事偶遇的机会。没办法,她就喜欢看他的样子,就愿意听他说话,就想单独跟他待在一起。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跟组织干事之间最主要的联系就是杀猪。如果没有这件事,组织干事就不会关注她,不会总找她谈话了。所以她咬住劲硬是没听班长的话。她不能放弃杀猪,她需要有理由能跟组织干事继续交往下去。她拗不过自己,也不想拗着自己。

她觉得她跟组织干事交往得很顺利。组织干事一直都对她十分温和、体贴,对她方方面面都关怀备至。她什么话都跟组织干事说,组织干事也总是耐心地倾听,然后再条理清晰地为她分析情况,给她出主意,帮她化解问题。这使她感到很温暖,常常体会到一种被爱着、被呵护着的满足感。她相信他也同样地爱着她,否则不会对她那么好。每当想到这一点,她心中的幸福感就会油然而生,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若不是无意中听到了组织干事和那人的对话,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梦中惊醒过来呢。

那人问组织干事,个人问题有谱了吧?

组织干事说哪有谱,你也不给帮个忙。

那人说得了吧,你还用我帮忙,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早就把好的挑出来留给自己了。

哪有的事,哪个好?

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先进典型。

她呀?组织干事笑了,她不行。

怎么不行?她现在多红,谁不知道她呀。

红有什么用?你敢找她?

有什么不敢的?可惜我没那个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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