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周灵原要扶起刘刻才的动作,也随着这些话僵立不动。

 人内心本就有自知之明。

 即便周灵说得再隐晦,即便她压下种种风言风语,可刘刻才心里清楚。

 多年无过错,这是不错,可他多年来,一件能道出的功绩都没有。既无功,那他也只得守住底线,保证无过,才不枉费天子重情。

 多年无错,是他这尚书唯一能为外人道也之事,何其可悲?

 现下天子若是再保他,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他这个尚书,早该做到头了。

 “望陛下,恩准!!”

 是以刘刻才此行,是抱了必辞官之心态,非权益之计,也非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是真的不想做了。

 这个位置太高了,他坐着累,旁人看着累,陛下瞧着也累。

 刘善忠,不过是这一切的导火索而已,刘刻才辞官,却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许久,刘刻才上头除却周灵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久到案桌上那碗新添的热茶,散了氤氲雾气,凉透了,周灵才含着仿若千斤重的声音开口:“今日,朕,如你所愿。”

 直到这一声落,刘刻才才终于磕头谢恩起身。

 对周灵一笑拜恩。

 那笑里,含了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释怀。

 “臣,谢主隆恩。”

 起身的时候,刘刻才整个身子都是颤巍的,作礼拜别周灵。

 行至殿前,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陛下,您曾屡次问臣想要何封赏,臣自知德不配位,从不应下,今日向陛下要这唯一一回,可好?”

 周灵前些日子见他,人还意气风发,如今却弯腰弓背,形如枯槁。

 沉沉吐出一口气,周灵问他:“爱卿想要何赏赐?”

 “我知那竖子罪无可恕,死不足惜,但……还求陛下,看在臣与您这些年的情分上,留他全尸一具,莫要五马车裂,可好?”

 这便是他此生唯一开口,求的赏赐。

 善忠,他给孩子取这名,多是承载对这孩子善德忠仁,平他一生庸碌之憾,为国尽忠之愿吧?

 说到底,还是那句。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最终,周灵还是全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