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
他伤的重不重呢?
是为了救自己吗?
他还有能力开车离开这里去医院吗?
关之洲第一次觉得视力模糊不是什么好事情。
风依然在咆哮,大地为之震颤,黄沙为其哀鸣,方圆几公里彷佛只有他们两个活物,不知不觉竟刮出一丝悲凉的感觉。她这时候才惶恐的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她想拿手揉眼睛让自己看的清晰一些,那人却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手脏。”
手脏。
心脏彷佛被羽毛轻轻拂过,之前被迫养成什么都要焦虑一下的习惯此刻也被他的气定神闲压制住,关之洲不自觉地就将手慢慢放了回去,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会才呼出来开口道:“你伤的重不重。”
一声嗤笑紧接着响起。
即便看不清,关之洲也能想象到此时一张年轻军官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又张扬的表情,他该是小麦色的肌肤,标准的浓眉大眼,气质沉稳中带着坚毅,此时心中的那张脸因为这声嗤笑变得鲜活起来,却很快又在心里熊熊燃烧化为灰烬。
关之洲怔了片刻又别过头闭上了眼。
现在才认识,关之洲盯着车内模糊的纹路想,还怪可惜的。
要是以前遇到了该多好。
车里陷入一阵寂静,外面的风依然在呼啸,明明一切与之前同样,关之洲却为自己悲哀起来。
头突然被一只手拍了拍,那个年轻的军官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里距离县医院有一百多公里,这种天气一百公里我最快也要开五个小时,你先去座位上睡一觉。”
关之洲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调整了一下跪在驾驶座下面的姿势用胳膊扶着他的腿僵硬的半站起来。然而两个人都没想过一个人缺乏锻炼的话体力会有多差,当关之洲抖着一条腿想要跨过主驾副驾中间却不小心坐在这人的腿上时,她心里的一根弦绷断了。
羞恼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最开始坚硬的触感甚至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坐在了扶手上。
等缓过神时她已经被单手稳稳抱起来放到了副驾的座位上。
车剧烈抖动了几下运气极好的一下就打着了火,慢慢向着一个方向移动,那人沉默着彷佛什么都没发生,关之洲也没空再去悲哀,只是想着他结实的肌肉发起了呆。
空气中的血腥味依然浓重,她的心脏却砰砰跳。
彷佛这人连血都如岩浆般滚烫,开始一点一点灼烧着她的身体。
车在黑暗中如大海扁舟般行驶,开着远光灯的灯柱不到十米也被怒风吞噬,车内的光昏昏暗暗的,将那人的侧影映照在玻璃上,关之洲看着看着疲惫感袭来,眼眸阖上又睁开,睁开又渐渐沉下去。
不然睡吧,她心里劝自己。
可是一想到那人流了血的胳膊后她又不自觉的睁开了眼睛,盯着眼前的黑暗漩涡转啊转。
几分钟后她开口:“你胳膊真的还好吗?”
驾驶座那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关之洲点了点头,彷佛真的接受了他的答案一样,心里却越发不踏实。
在车内的血腥味逐渐较之前更加浓重后,她终于调整了姿势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再次认真的说道:“军官先生,疼不要憋着,会憋出病。”
车内这次静了更久,在关之洲开始怀疑是她鼻子出了问题时,那人在一处背风坡突然猛地踩下刹车然后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她开口道:“会开车吗?”
关之洲点了点头。
“好,”他哑着嗓子道:“我来当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