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陆熠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敛起神色,淡道:“无妨。”

 话毕,他与袁府兄妹二人告别,继续前行。

 身后传来袁媛刻意被压低的愤愤不平:“哥哥,你干嘛让我向那人行礼,他那样对待霖霖,我恨不得……”

 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袁临醇厚的嗓音,似在劝慰。

 陆熠脚下未停,心中却“咯噔”一声。

 霖霖?

 他口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钝痛又剧烈地汹涌而来。

 ──

 澜沧院

 身体基本复原后,陆熠照例在书房埋首处理政务,三个月闷在屋内休养,在朝事上他已经落下太多。

 书房内只燃着一盏烛火,静悄悄的漆黑一片。徐答推门进内时,就见主子已经单手撑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他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将老太君差人送过来的参汤放在桌案上,刚想转身候在在一边等主子醒。

 身后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传来:“霖霖是谁?”

 徐答脚下一歪,差点跌倒。

 他摸着鼻子转身,目光闪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太君疼惜孙子,怕再受刺、激导致病症加重,下了死令不让府里人再提及世子夫人,如有违令一律赶出国公府永不再用。

 见到主子寒沁沁又带着疑惑的眸光,徐答战战兢兢:“属下……属下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愿意说?”陆熠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黑暗光线中,那张脸沉得让人发怵。

 “世子爷,属下……”徐答冷汗都下来了,低垂着视线不敢直视,世子爷这是要逼死他啊!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冒着被赶出府的风险,坦白世子夫人的一切,陆熠忽然起身,宽大的玄色云锦袍袖拂过桌案,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男人身上的威压极重,虽依旧苍白着一张脸,可幽深黑暗的眸底暗潮涌动,酝酿着汹涌的情绪。

 徐答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

 陆熠行至他身侧停下,沉默地站了片刻,缓缓吐息:“随我去寒月院。”

 “是,世子爷!”

 等到身侧高大极具威慑的人离开,徐答才敢抬头去看。

 前方男人的身影已经行至书房门口,外头暖阳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点点金辉,可那玄色的身影却依旧寒凉如冰,好像那人是千年不化的积雪堆砌而成,冰冷又死气沉沉。

 他恍然反应过来主子要去哪里,心里头又是“咯噔”一声,连忙快步跟上。

 寒月院被封锁三月,已经成为谁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世子爷怎么忽然想去那里?

 ──

 朱红色漆木大门被缓缓推开,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在阳光中上下飞舞。陆熠眯了眯眼,站在院门口看里面四四方方的院落陈设。

 这里据说是他与顾氏嫡女成婚后的主屋,只是二人感情淡漠,他几乎日日宿在澜沧院,很少踏足这里。

 顾氏女身死,寒月院被彻底锁起来,直到今日才重新打开。

 陆熠沉默回忆良久,也没能想起自己曾经在寒月院做过什么,目光所触之处也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想来,他跟这位名义上的妻子的确没有半点感情可言。

 院子里的花圃已经没有人去打理,杂草丛生,一副破败凌乱的景象。男人避开路上的灰尘杂草一路往内,抬手推开主屋那扇并未关上的雕花门。

 又是一大片灰尘扬起,陆熠略往后退了一步,等那片积攒了数月的尘土褪去。

 徐答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世子爷,这儿灰尘大,要不咱……别进……”

 就见前头主子微侧头,面无表情地淡淡睨了他一眼,徐答立刻缩紧脖子,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

 得,按世子爷的脾气,他能阻止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熠将眸光重新落到了屋内,玄色的云纹锦靴踏入,里头的陈设皆映入眼帘。

 海棠花银纹床帐,梨花木圆桌,绣着锦绣花样的被褥,以及暗红色檀木软榻……

 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陌生中带着丝希冀,小心翼翼里又带着几分欣喜,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痛夹杂期间,与梦中遇到那女子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陆熠剑眉微皱,忍不住伸出修指揉了揉眉心,试图消散那阵突然袭来的慌乱与心痛。

 可是这种令人浑身发慌的感受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他重重吐息几次,难捱地用手扶住门框,闷哼出声:“呵……”

 徐答脸色大变,赶紧上前去扶:“世子爷!”

 “无妨。你在外头守着。”陆熠挥手避开徐答的手,艰难地重新站直身体,寒凉深沉的眸光落回室内,男人缓缓走了进去。

 绕过紫檀木倒座云母屏风,他终于踏入了内室。屋子里的陈设更加清晰,各色纹样都透着精致,用料也是上乘,处处暗示着曾经主人身份的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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