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灵樱刚要开口,被顾霖悄悄捏了下手心,只好呐呐住了口。

 顾霖的嗓音很轻,带着些破碎颤音:“徐大人,我与灵樱刚才在墙外看雪人,并未被冲撞到。只是在门口时,忽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看着像是个女子,身上的衣裙破碎难以蔽体,很是狼狈。那女子,徐大人知道是谁吗?可是隐卫要搜索抓捕的人?”

 说完,她莹润的双眸望着徐答,虽看着纯真无害,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可落在徐答这个知情人眼里,就带上了点灼灼的逼视。

 他顿时脸色一僵,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该死,怎么忘了,今夜是故意放孙洛出去透露消息的日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两眼一抹黑,称自己一直在寒月院守值什么都不知道,可又转念一想,自己是隐卫统领之一,又是世子爷的贴身近卫,要说什么都不知道那才可疑。

 斟酌了会,他艰难开口:“呃,夫人,这女子应当是……是偷逃出暗牢的罪女,得知她私自出逃,属下已经派一队隐卫前去抓捕,您无需担忧。”

 顾霖淡淡点了头,忽然又问:“好几天没有见到世子,他在府中吗?”

 这问题好办,世子爷早就交代过该如何应对,徐答立刻答道:“世子爷这几日公务繁忙,一直在皇宫里与圣上处理要事,到现在都没有回府。”

 “一直没有回府吗?为何我昨夜忽然听到了世子的声音?”

 徐答冷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呃……这个……这个,也许世子思念夫人,特意匆忙回来看看也未可知。”

 顾霖心一直在往下坠,面上却还是点点头。瞧徐答面色发红,一副如临大敌的为难样子,也没有再追问,脚下微转带着灵樱回了正屋。

 屋子里温暖如春,灵樱替主子解下狐裘大氅,问:“姑娘,可看出来些什么?”

 顾霖没回答,眸光却更加沉思。

 不对,徐答的反应不对。

 既然是从暗牢私逃被追捕的对象,既然她亲眼见并指出了那人的行踪,为何徐答的反应这么平静,也没有立刻派隐卫去那处雪地搜寻,就好像……根本不在乎是否能抓回人一样?

 还有,刚才自己说昨夜听到了陆熠的声音,这自然是胡诌的,可徐答竟然也没有否认,而他之前还说陆熠这几日一直在皇宫没有回府,这么轻易就能改口了吗?

 还是说,徐答口中地陆熠不在府中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骗她呢?或者说,陆熠为什么要刻意躲着她?

 雪地里,孙洛近乎愤恨狰狞的话又纷纷传入脑海──

 为什么你们都成婚一年多了,陆熠早不动心晚不动心,却偏偏在顾氏失势的时候情根深种?

 不是他动了心,而是他为了护住自己的心爱之人,故意将你推在风口浪尖。

 你以为,顾府里头的那场刺杀是冲着陆熠来的吗?

 你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澜沧院见到陆熠了吧?

 她的眸光碎裂成片,倏然攥住衣上裙摆。

 所以,真的是陆熠的心上人回来了,他嫌自己碍事,才让自己搬回寒月院的吗?

 那么徐答的存在,也并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安全,而是防止她突然出现妨碍他与那名叫嫣然的女子浓情蜜意吗?

 顾霖怔怔地坐在软榻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的心又密密麻麻地开始钝痛起来,那颗曾经千疮百孔,好不容易才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心,又开始汨汨流血,痛彻全身。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嚣回旋,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清晰,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唇瓣被齿咬得发白,心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陆熠,你是不是再一次辜负了我?

 ──

 这几日,陆熠总觉得心神不宁。

 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可他心底的恐慌却越来越明显,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重大的事,自己却无能为力,无力扭转。

 这焦灼未知的糟糕感觉,自他及冠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为何最近却愈演愈烈?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独坐在幽暗阴冷的书房里,从前能让他在错综复杂的纷乱思绪渐渐平静的黑暗与寒冷,现在似乎统统失去了效果,他的心就像一团乱麻惴惴不安,即使脑中清晰地将接下来的布局分条清晰地一一列好,隐隐从心底冒上来的慌张却越来越浓烈。

 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他很想去寒月院看一看顾霖,哪怕只是在小姑娘睡梦中抱一抱她,他都觉得无比安心。

 可是不能,在这个极为关键的关口,在不确定定国公府里是否残留寒门细作的情况下,他不能表现出半分对顾霖的关切与在乎。

 一不小心,便会被孙瑞察觉,将顾霖陷入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没有哪一刻,他希望这一场争斗险境能够快些结束,届时才能祭出雷霆手段将那些别有用心的寒门的羽翼斩断,再也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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