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鸡随鸡

 仁义道德能看出吃人两个字。

 同理,吃人,亦蕴含着仁义道德这四个字。

 “听你的……”

 刘昌达点头,对自己门生言听计从。

 徐从在衙门有当差的经历,知道什么叫做“恰到好处”。

 况且,徐从说的办法都是老成之言,没有不认可的道理。

 “书文,你跟我来。”

 得了先生的同意后,徐从叫徐书文走了出来。

 他们迈步在塬上。

 前天,下了一场小雨。

 积蓄的暑热退散一空,天宇蔚蓝。

 “三喜几个……是你找人叫的吧?”

 见行走愈发艰难、沉重,徐从走到一颗老柳的青石旁,硌着鞋底沾着的湿黄泥。一块块板结的黄泥巴从鞋底脱落,他心情倏地轻松了片刻。

 三喜几个人没那个胆子指认郑乡约。

 村里面,有这个能耐让三喜出面指认郑乡约的,除了徐书文这个族长外,就没旁人了。

 而众所周知,徐财东家和郑乡约是穿一条裤子的……。

 “是!”

 “他作恶多端,就得现世报……”

 徐书文在树干旁蹭着脚底的黄泥,“我爹和他相好,可……那是老黄历了。我心底一直明白,他不是个好人。近年来,和他虚与委蛇,就是打着指罪他的想法,只不过……我人微言轻,还是多亏了刘先生今日来参加你弟弟的满月宴,我才有机会让三喜站了出来……”

 一只柳编蚂蚱被徐从踩在了脚底,陷入了黄泥,他没看徐书文的神色,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咱附近乡里的祸害,就剩他了。他一走,乡约的位置就空下来了。到时候……这乡约位置看来就是你的了。”

 他心存试探。

 徐书文蜗居在家,就真的甘心做一个财东?

 排挤掉郑乡约,登上保障所乡约的位置,说不定亦是徐书文的目的。

 “我没那个想法……”

 “乡约?太累了。”

 徐书文如此道。

 但徐从总觉得徐书文没说实话。

 他们刮掉鞋底的黄泥后,就拍了二十多家青壮的门,叫了三十来号人,一同随他们下塬,到薛庙村。

 到了薛庙村,他们借祠堂召集了附近的乡民,宣告了郑乡约犯恶的事实,并且言明了这是县长带领卫队做下的决定。

 夹枪带棒的一顿敲打后,薛庙村乡民归顺极了,不敢有丝毫反抗。

 “根据刘县长的指示……”

 “郑乡约要发往县公署听办,你们推举一个族长,来重新统管族人……,还有收集郑乡约所做恶事的罪证……”

 徐书文作为徐氏宗族的族长,在薛庙村乡民面前,亦有面子。

 所以这和徐从商量后的众多决策,就由他的口中,一一向薛庙村乡民道明。

 “对了……”

 “郑乡约的亲眷,也先看管起来,防止他们偷偷转移财物、销毁郑乡约所犯下的罪证……”

 徐书文看向新选举的郑氏族长,沉声道。

 既然决心要整倒郑乡约,仅靠唇舌是不够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郑乡约在县公署里有关系。只要他的儿女舍得往县公署塞钱,郑乡约可能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无罪释放了。

 故此,先断了郑家的财路,防止其反扑,至关重要。

 刘昌达虽是县长,但只是一个副县长,并未实管县衙的各科各房,他负责的主要还是教育科。只是名头听起来响亮。一般县公署的科员、科长会卖给他面子。然而假使郑乡约的钱到位了,各科长反驳刘县长也不是不一定……。

 胥吏架空县令的事,可不是什么罕闻。

 “是,老朽这就派人抓住他们。”

 有了县长的背书,新任的郑族长亦心底有了底气,言道。

 他被推举为了族长,那么就相当于和郑乡约成了仇家。他比徐从、徐书文二人还急,生怕郑乡约还有回来的一天,对他反扑。

 此外,抄郑乡约的家,就是给自己沾油水的机会。

 郑族长带着一群青壮,跑到了村角的三进宅子。

 不一会,在祠堂里的二人就听到了郑家鸡飞狗跳、男喊女哭的声音。但二人都是性情坚毅之辈,见惯了世事,镇定自若,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忍的神色。

 大约过了一刻钟,八个男人,六个女人就被郑族长带领的人绑了过来。

 “郑乡约他有一个正室,两个姨太,老的……是他娘和他爹……”

 “他还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三个长工……”

 郑族长指着被绑的几人道。

 “真是家大业大……”

 徐从见此,忍不住咂舌道。

 他的目光在郑家的几个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会。

 郑乡约的正妻已经四五十岁,人老珠黄。但两个姨太还是二三十岁,长相不错,嫩的出水。剩下的两个女儿一个七岁,一个三岁,还在不知事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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