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

 “你说,这样的人……死了……”

 后半句他迟疑了一下,没有道出。

 纵然锡匠罪不至死,可……人都是情绪动物。

 一个人认为另一个人该死,哪怕他罪不至死,那么他也是该死的人。

 故此,从道理上来讲,虽犯不着因锡匠殴打妻子的事而shā • rén 。但从人的内心来说,锡匠确实该死……。

 “秋禾这次生的可能是男孩,他犯什么傻,怎么可能去打秋禾。”

 兰花辩解道。

 她懂男人见到自己女人生男孩的心思。

 因她生了花狗,二超子对她几乎是千依百顺。

 “人和人是不同的……”

 “从常理推测,他确实不可能打秋禾,但你要知道,打怀孕妻子的男人,本身就是难以用常理推测的家伙……”

 徐从沉声道。

 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锡匠。

 在西医馆内,秋禾死了,锡匠不着急去见亡妻,反倒在和医生为医药费而争吵。

 “不可能!”

 “秋禾她男人不是这种人……”

 兰花不相信。

 “呵!”

 “被买来的女人和奴隶主之间能生出什么感情?”

 徐从冷笑一声。

 他前些日子见到的与秦雪梅偷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爹徐三儿。也是,当了这么多年鳏夫,买了黄英子,再次享受了当男人的乐趣。等黄英子大肚子开始,他又得活生生禁欲十多个月……,这怎么能受得住。

 走南闯北的女戏子,多是半掩门的消息,又不是什么奇闻异事。

 徐三儿和秦雪梅搞在一起,常事一桩。

 亏他回到村之后,还以为他爹和黄英子真互相喜欢上了。

 “这……”

 兰花脸色一黯,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也是被二超子买回家的女人。只不过和锡匠不同,二超子是军官,更有钱,结婚的第一天,就给她打了金首饰。

 可二超子是真的喜欢她吗?

 似乎不是。

 “抱歉,兰花婶,戳到了你的痛处。”

 “可我不得不这么说……”

 徐从见此,起身作揖致歉。

 想要探究锡匠为何做出伤害秋禾这件事情的原因,就必须说明这两者之间存在的街机仇恨。而这街机仇恨,恰恰也是秋禾与兰花所共有的。

 他讲清楚这二者关系之前,也意识到了说这话会刺痛兰花。

 可他……不得不说。

 “没事……”

 兰花勉强一笑,“我已经习惯了。我们这些做婢子的,小的时候被卖到大户人家,长大后,赎了身,多是被卖二次的。可我和秋禾不同,她和她爹断绝关系了,我没断绝,时不时还拿节礼孝敬他……”

 “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下贱。”

 她摸了摸发髻上扎的金簪子,“这簪子是金的,你超叔送的,在他送我这金簪子的时候,我暗暗立了誓,我要给他生个儿子。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秋禾啊……,她不一样,她长相比我漂亮些,成了少爷的贴身婢女,少爷给她送过好多礼,她见的多了,心气也高了……”

 她说着话,泪珠子就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明明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好。

 “都过去了……”

 徐从沉默了一会,只能报以这一句安慰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

 兰花不认命,还能怎么办?

 认了命,才能过的更舒服。

 “我先前说那话,也没什么二意。就是让兰花婶你知道,杀秋禾男人的人不是我。锡匠也是该死的人……”

 “为他垂哀,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徐从低声道。

 他没想过,要是锡匠是他爹,是徐三儿,他该怎么办。徐三儿应不会对怀孕的黄英子下手殴打,可他们之间……确确实实是奴隶主与奴隶的关系。

 不知不觉中,他亦沦为了封建者的一环。

 “我明白了。”

 兰花抽出手帕,拭干了眼角的余泪,“我问你话,就是怕你是个shā • rén 犯。你既然不是,那就无碍了。日子嘛……本来就是凑合过的。”

 “真要追求什么和和美美,反倒太累。”

 她不知不觉间,说出了自己的信条。

 她认了命,过的能舒服、快活些。

 秋禾没有认命,被锡匠殴打死了,成了惨剧。

 “人,还是认命的好。”

 她对徐从的话,和自己的话,做出了一个总结。

 一个进步者,一个封建的拥趸者,在互诉了自己的真心后,谁也没说服谁。他们都觉得各自的活法更好。

 内厅的寂静没有保持多久,余宝闯了进来。

 她手端着一大碗汤面,神色匆忙。

 “你们……,继续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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