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和爹

 “这里不方便,去你房间,细谈……”

 徐从环视了一眼赵家,见其和昔日没什么两样,就放下了心,言道。

 二人于是入了赵嘉树的卧房。

 “五天前……”

 “嘉树兄……你在河庙街做什么……”

 徐从合上了门闩,目光盯着赵嘉树,“我看见你了,你开枪打死了锡匠,打死了秋禾的男人。枪……你是怎么来的?”

 他审视着赵嘉树。这个赵家少爷的面容没有太多的变化。鼻梁上带着金丝眼镜,长相很文气。可他仔细看,这文气的面孔不过是一种掩饰,他的眼和眉凑在一起,有若鹰隼。

 “我也看见你了。”

 “你不说,我不说,咱们都不说,这事就过去了。”

 赵嘉树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坐在桌旁,小口啜着茶水,慢吞吞道。

 六月末,新野附近的麦子差不多已经割完了。在县城的巷道里,存着不少晒的麦粒子。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种麦熟的氛围中,热风一卷,就是扑鼻而来的麦子味。此刻,赵嘉树的房间里,就存着这样的麦味。

 “秋禾死了。”

 “你……为她报仇了,你是英雄。”

 徐从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你要了秋禾的身子,却迟迟不肯给她名分。现在倒是好了,你给她报了仇,你是个男人。赵嘉树,你真是个男人。锡匠死了,她的两个女儿怎么办?你有想过这点吗?”

 他质问。

 在西医馆内听闻秋禾是因产后大出血和殴打致死。他当时就存了杀死锡匠的心。只不过他迟疑了许久,一直没肯动手。就是担忧秋禾的两个女儿在锡匠死后……,会沦为孤儿。

 “想过。”

 “不是还……有你吗?你……和兰花。”

 赵嘉树很平静,他唾了一口茶叶沫,“兰花领养了她的两个女儿。她和秋禾关系不错,在赵家,我知道她们两个关系很好……。”

 “你不敢为秋禾报仇,我敢。”

 说到这里,他神色难以保持平静了,“徐从,我给过你机会。秋禾和你好,你为什么不娶她?你是在嫌弃她?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她回家,回家再被她爹卖了第二次……”

 “你知道?”

 “你一开始就知道?”

 徐从不禁动容。

 他以为他和秋禾是暗地里的关系。

 却不料这关系……早已被赵嘉树所发觉了。

 “是的,我知道。”

 “她和我一起长大的,我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赵嘉树瘫软在椅子上,他喘了口气,“比起你,我更了解她。”

 “我喜欢她,也想给她名分……”

 “可我娘说了,她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她小的时候就晓得勾引了,长大后,还了得?我娘死活都不同意让她跟我……”

 “我明白,我娘说的话是对的,我坚持了几次后,就没再坚持了。”

 他讥讽一笑,似是在嘲笑自己。

 “后来,看到她喜欢上了你,我也松了口气……”

 “只是……”

 他握紧了拳头。

 “不……”

 “我只是她的替代品,替代你的。”

 徐从很实恳的否定了赵嘉树的话,“我们只是相互慰藉。一种……底层人的报团取暖。我说过,可以……娶她,但她让我不要可怜她……”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嘉树,“你为什么不坚持下来,娶了她?要是你是个人,她就不会过得这么惨!什么不安分,统统都是借口!”

 在赵嘉树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爹徐三儿的影子。

 徐三儿也说陈羡安不安分。

 一个人追求……自由,有错吗?

 他之所以喜欢秋禾、喜欢陈羡安,就是喜欢她们这不安分的性格。

 他和她们都不愿意被规矩所束缚……。

 “徐从,你冷静一些。”

 “你……太冲动了。人都已经死了。我替她报了仇。她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这样,不是很好吗?至于养她们的孩子,我出资,你得美名,不也是一件好事?何必要闹得大家都收不了场。”

 赵嘉树给徐从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言辞恳切道。

 “你要知道……”

 “自由恋爱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有的。我也得听我爹娘的话,我所穿用的一切,都是他们所供给的,我是赵家的少爷,婚姻上,不能由我自己做主。倘若要我做主,我就该舍弃这一切荣华富贵……”

 “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道。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徐从话语缓和了一些,他接过了茶盏。

 “事实就是如此……”

 “得到了一些,就要舍弃一些。你以为我封建,认为你妻子自由。但你要知道,每个人都要有所承担。做我们这些少爷小姐的,得明白,我们享受的荣华富贵是系于父母,而不是自己本身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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