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苗头

 “生了这一胎,咱们……就不生了。”

 他坐在马扎上,脸贴近妻子的肚子,听着儿子在肚里的轻微响动。

 秋禾温柔的看着丈夫,“你不知道,你离开的那会,他一直踢我呢,我想,他也想来到这个世上,他踢我很用劲,他肯定是个男孩,怀盼弟和念弟的时候,她们俩踢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大的动响……”

 “是吗?”

 锡匠紧绷着的脸松弛了下来,挂上了笑意。他的脸很黑,常年融锡,他的脸被油烟熏的干裂、发枯发黑。虽然才是三十来岁,可他的脸,却如乡下的老汉没什么二样,都是一样的黑,一样的皱纹多。

 “我去杀鸡,给你做饭……”

 他提了鸡,往后厨走。

 等锡匠离开之后,秋禾对花狗、盼弟、念弟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她看向两个女儿,“盼弟,念弟,你们今晚睡在余家好不好?去跟你兰花婶睡。花狗,你可要照顾她们俩个……”

 “嗯,姨,莪会的,我有这个!”

 花狗从腰间掏出别着的木枪,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我爹说了,有枪,就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有枪。我会照顾她们两个的……”

 “娘,我愿意去兰花婶家……”

 盼弟、念弟齐声喊道。

 去余家,兰花会给她们糖吃,也能吃不少的点心。

 她们当然愿意去余家。

 花狗领着两个姐姐离开了锡匠铺。

 “她们两个怎么走了?”

 “算了,走了也好……”

 “你多吃,多补补,为了肚子里的儿子……”

 锡匠从后厨出来,没见到两个女儿,他虽感觉奇怪,却也没怎么在意。

 一盅泛着油脂花的鸡汤摆在了秋禾面前。

 她用勺舀了一口,浅尝了一下,“缺盐。”

 “我去拿盐来。”

 锡匠点头,朝后厨的方向走,准备拿盐、

 然而还未等他转身走几步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秋禾的痛呼。他急切扭头回身,发现自己的妻子正捂着肚子喊着疼,垫了褥子的椅子亦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不好了,流……流产了……”

 秋禾额生虚汗,咬牙道。

 她的眸光看向锡匠,包含了歉意,似乎是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流产了?”

 “不,你怀了七个月,还没到流产的时候……”

 “我去请产婆,一定要生下他……”

 锡匠心急如焚,忙道。

 他飞奔似的朝产婆家里去跑,只留下了秋禾一人在家。

 等锡匠离开后,秋禾挺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颤着手,一拳又一拳的朝着自己的肚子打去,顺带将一盅鸡汤全部灌进了肚。

 她对丈夫的厌恶一刻也没停息过,哪怕他对她不错。可终究到底,她只是锡匠买来的财产。她不想给一个奴役自己的人生下子嗣。

 一拳,又一拳,直到裤裆里一团血肉掉了下来。

 她累的虚脱了,无力的歪着头躺在座椅上。嘴里还不断的流着一丝丝红色的涎液。紧接着,她听到了外面的鸟鸣声,于是撑着最后的一丝气力,将头扳到了面向店铺外的方向,两只眼睛无神的盯着碧蓝的空,看着外面的鸟雀在电缆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她闭上了眸。

 几只鸟雀扑哧破空,从电灯附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