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具体说起来,萧重轻跟宇文之间似乎只有骂和被骂、照顾和被照顾、一个指挥一个听命这种关系而已。
明明很痛恨他这种软绵绵的懦弱个性,骂过去也是全盘接受,连点反抗都没有,可是跟自己那个爱哭爱幻想又不切实际的母亲生活得久了,宇文几乎习惯性地一边发火一边帮对方收拾残局。
男人这时候只会不停地将道歉与道谢交替进行,胆战心惊地承受着宇文的怒火。
若说起萧重轻的好,宇文几乎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是的,他很听话,听话得几乎没有自我;他也算得上温柔,只不过温柔得近乎懦弱;完全没有三十岁男人该有的稳重大气;他善于倾听,那是因为不敢反驳。
这些勉强算得上是优点的话,也不是会让人产生爱情的优点——更何况这些在宇文眼中根本与缺点无异。
但自己的确是对他产生了依赖。
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萧重轻好像都能无限地包容。说不上是只对宇文才如此,只是这种包容性在宇文面前更加明显。
其实有的时候宇文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太过暴躁,气头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好像也从来不会去顾及别人的感受,更别提照顾萧重轻的感受了。
也许是被生活磨软了,也许是天生如此,萧重轻面对宇文时的反应也只不过比旁人多些委屈和眼泪罢了——若说反抗,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少之又少,微弱到通常被宇文忽略不计而已。
若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萧重轻大概像——水。
没什么特色,平常普通,却可以渗透到每一个微小的缝隙。总是用柔软的触角,抚平生硬的尖锐。
而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也通常都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
比如他哭泣时颤抖的嘴唇,瘦削的手指,煮得不是很好吃的面条,莫名其妙的梨汤,老气横秋的四角裤,褶皱的衬衫,黑框眼镜,让人想咬的脖子,黑暗中的睡脸,酒醉时的呢喃,做 爱时的“哎呀”……
宇文突然觉得可怕。
说不上是萧重轻可怕还是这种被渗透的感觉可怕。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别人,而偏偏是萧重轻。就像他同样不明白方奂言为什么不爱别人而偏偏是自己那个冷血自私的兄长一样。
他拼了命的想找出萧重轻身上哪怕一点点的过人之处:虽然不聪明但是够努力?不善言辞、内向笨拙但是够老实?不会察言观色、制造气氛但是够居家?
把两人相处的情景颠过来倒过去地想,最后才发现,自己这么冥思苦想,不过是想找出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相信“并没有爱上萧重轻”的理由。
他没有比任何人出色在哪里,也没有跟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半点儿相似,怎么可能会对他产生“爱情”?
就算有那么一个人能让自己忘记方奂言,那么也一定不会是萧重轻啊?
当他这样反复说服自己的时候才明白一件事——如果对萧重轻根本不在意,何苦又要找理由否定呢?
分开的那段日子,宇文过得不比萧重轻轻松,甚至比他更难过、更焦躁,焦躁到从来没觉得玩命工作也是件如此开心的事。
宇文并不是那种事事都要找出理由的才付诸行动的人,可这种令人讶然的后知后觉也未免令人手足无措。
难道自己对奂言的感情只有那么一点点?少到和萧重轻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被取代?
十年。
三个月。
感情,是这么善变的东西吗?
双手各拿着一张照片,宇文白痴一样放在一起看。明知道这样也比不出什么,说不定还会让自己更混乱,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走出迷雾。
从不拍人像的自己,至今却已经拍过两个人,一个方奂言,一个萧重轻——不知道算太少还是太多。
如果说从摄影师角度出发来看的话,区别只在于萧重轻那张,被拍摄的本人并不知道。
当时自己正拎着跑了好几个杂货店才买到的鞋子,赶回没走几步路就被沙滩鞋磨破了脚趾的男人身边。
傍晚,夏末的海边,并没有多少人。
萧重轻坐在长椅上,眺望着海面。
穿着免税店买的ru 白色长裤,亚麻色相间的条纹衬衫,没戴眼镜。
夕阳的余晖给他的侧脸投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用手拢了陇。
接着竖起单边的膝盖,把下巴放上去,微微侧着头等宇文回来。
那时手边并没有相机,于是随手在最近的杂货店里买了个抛弃型的,也没指望成像效果能多好——只能说,想拍他的想法真的很突然。
突然得让自己猝不及防,突然得拍完了之后不敢让他知道。
萧重轻还是那个萧重轻,没有因为夕阳大海的背景而变得多英俊,仍然是那张夸奖说是清秀、难听说是没特色的脸孔。
什么特别的举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也没发生,就如同之前很多个他等待自己的时候一样。
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去罢了,仅此而已。
那一瞬间宇文曾有个坏心眼的想法:假如把他丢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会怎么样?
其实答案不用实践他就知道——大概天还没黑就会哭着喊起来“宇文你在哪里”——老实说没遇见他之前,宇文也不知道自己天生这么坏心,或者是萧重轻好欺负的个性激发了他这种“不健康情绪”?
总之,鬼使神差地干了件自己以前绝不会干的“tōu • pāi ”行径,把相机扔掉后若无其事地回到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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