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是啊,后来他看天黑了你们还没回来,就说要上去迎你们,我说我爹跟着没事儿的,可我去添煤的功夫,一回头他就不见了!”年轻人急得满头大汗,“我怕跟你们走两岔,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宇文低咒了一声,把刚拉开一半的外套拉链拉回去,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来,“我去找他!”
萧重轻在山里迷了路。
原本是想顺着上山的小路走,总能遇见下山的宇文,现在看来是自己走岔了。
“又要被宇文骂了……”他懊恼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搓着双手。轻率地跑出来,连个照明的物品都没有,搞不好还会冻死在山里。
风已经完全停了,他所在的地方不但没有光亮,连声音也没有。
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萧重轻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里竟然这么静——静得仿佛不在人世,哪怕轻微的风声、树木拍打枝条的磨擦声、落叶的沙沙声,一样都听不见。
他站起来跺了跺脚,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一边跺脚一边喊着宇文的名字,可他的声音却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连个回音都没有给他就消失了。
萧重轻心里,突然地升起一种恐惧来。
他一声一声拼命地喊,直到声嘶力竭。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一个人了。
萧重轻沿着小路奔跑,一边跑一边叫宇文,脚下没留神,一跤跌进草丛里,被枯草刮痛了脸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腿抖个不停。
“宇文……宇文……”
他茫然地念着这个名字,像祈祷一般充满着哀求。
一直以来他最恐惧的事情,终于以一种即将发生的姿态降临了。
山里有一种干燥的冷,还有十分纯粹的黑暗。萧重轻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如果走错了掉进山谷里死掉,大概连尸体都找不到。萧重轻这个人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多简单的事啊。
萧重轻明白,自己是那种就算消失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存在。
从以前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人重视过他。大家眼睛里都看不见他,明明在这里,却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明明那么努力在做,却做什么都是白费,得不到任何人的承认。
虽然心里明白,一直都明白,过去三十几年来都明白;可是此时,萧重轻不想承认。
他总是用“不管什么人都有存在的价值”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他希望这样的自己也能够被承认,能够被人说“幸好有你在”。
不久之前,宇文曾经给了他这样的希望。
所以,此时此地的萧重轻,迫切地希望宇文能够再拯救他一次。
好像祈祷灵验了一样,在空气中漂浮的呼喊声传进他的耳朵。由远及近,渐渐清晰——那是宇文特有的嗓音,叫他名字的声音。
萧重轻几乎要喊破喉咙一般回应着,对方停顿了一下,他不停歇地喊,宇文终于寻着声音找上来。
并没有激动人心的重逢场面,想都不用想,宇文气得浑身发抖,劈头盖脸地骂下来,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跟同来找人的导游父子道歉又道谢,回去之后宇文也还是脸色铁青,匆匆吃了口饭就去睡觉了。
因为偶尔有游客来的缘故,导游家中有一间小小的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取暖是采用老式的火炕。所以事先铺好的棉被和褥子里,都暖得像晒过太阳一样。
即使如此,萧重轻也还没有从山里的冰冷恐惧中回复过来。
“宇文……”他叫着男人的名字,企盼着他能跟自己说点什么,“对不起。”
男人背对着他,像睡着了似的理也不理。
“宇文……?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很抱歉……”
“……”
“宇文,原谅我吧,对不起……”
宇文掀开被子,噌地坐起来,“你惹我揍你吗?!”
“我只是……怕你出事……”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你来救!还不如直接去死了算了!”
“宇文,我很害怕……!”
“怕?你怕什么?”宇文冷笑,“你也知道怕?!”
“你怎么骂我都行……!”萧重轻爬起来猛地抓住宇文的手,“骂到你消气好了!打我也行!”
虽然知道他怕自己,宇文也料不到他会说出这样软弱的话来。“够了……!”甩开他的手,重新躺回被子里,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
虽然闭着眼睛,可宇文气得根本睡不着,他能感觉到萧重轻地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背。僵持了十几分钟,萧重轻的手臂突然从背后战战兢兢地缠上他的腰。
“干吗,投怀送抱啊?”
即使这样说,男人也没有把手拿下去的意思。
“宇文,谢谢你来找我……”
“哪里哪里,我应该呆在那儿等着你来救才对。”
他的嘲笑让萧重轻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再度缓慢地开口时,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我以为不会有人来找我……”
“你问这什么废话!!!”
搞不清楚他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宇文忍无可忍地大吼起来。
好像怕他再把自己甩开一样,萧重轻蓦地收紧了手臂,把头靠上了他的脊背。
“宇文,我很害怕!我怕你不来找我怎么办?我怕就算我死在山里,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我怕等我死了以后,我的孩子都不会记得我,我、我就好像从来没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你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大一个活人不见了怎么可能没人发现?你怎么就不想想,你不见了难道我不会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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