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这个时候出租车很少,饭店所在的小巷子里更是连个灯光都没有。宇文拖着萧重轻朝巷口走去,无意识的男人总是从他胳膊底下滑过去,宇文索性把他背在背上。

烂醉的男人在他背上嘀咕着从开始就没停过的碎言碎语,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都掰了一遍。从父母双亡讲到相亲结婚;再从结婚讲到离婚。

“宇文,我啊,虽然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可也没有多么不幸啊……?虽然没有父母,不过也有人把我养到成年……你不知道,那个时候……谁家的条件都不是很好,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虽然对我,不是特别好,不过也没有赶我走吧……”

“现在想想……我应该感谢他们才对……所以宇文,有很多事情……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你才能看得开……”

萧重轻不善言辞,这一点从一开始宇文就知道。就算想要安慰人,他笨拙的舌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些琐碎唠叨、不着边际的醉言,大概是这个男人所想要表达关心的方式吧。

“宇文……”

萧重轻把脸埋在宇文脖子里,虽然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却仍然在继续唠唠叨叨。

“你听我说的……话了吗?”

“在听在听!”

不知第几次在心里叹气,宇文认命似的回答道,同时把男人慢慢下滑的身体往上托了托。

“嗯……!”好像很满意似的,萧重轻模糊地笑了声。“宇文……你是个……很出色的人,真的,我没有骗你……年轻,长得好看……而且,很有才华……我很羡慕你……”

“是、是,多谢夸奖。”

“你的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也觉得很骄傲,有你这么棒的儿子……”

“哦……”

“虽然……你脾气不好……”

“……”

“总是生气,老是骂我……”

“喂,萧重轻!”

“可是你其实……是个好人……从来没有人,那么悉心照顾过我……你心里有事,会说给我听,我觉得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宇文……!”

“嗯,在听!”

“你……是个好男人……真的……”

“……”

耳边传来男人呼吸的热气,起伏的胸口贴着自己背部。

长久的沉默,看来是睡去了。

宇文把他搂紧了些,加快脚步向街道上走去。

直到把萧重轻送进被窝里,他也还是没有醒过一次,睡得很沉。

拨了两下他乱糟糟的头发,宇文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半天。

静谧的室内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宇文突然俯下身,贴近萧重轻微张的嘴唇,好像要亲他似的——却到一半停住了。

“笨蛋……”

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宇文帮他掩了掩被角,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给萧重轻打了个电话,男人的声音还充满着宿醉后遗症的痛苦。

“宇文,你没事了吗……?”

宇文轻笑,“你就别惦记我了,还没醒酒就赶紧好好休息吧。”

“嗯……真的没事了啊?”

“没事了!”

“哦……嗯……那好……”

“还有,过几天去郊区的拍摄,你有兴趣吗?”

“啊……?”萧重轻在那边反应了半天,宇文以为他没听清楚刚要再问一遍的时候,传来一声重重的“去!”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来劲,宇文又笑,“行了,那等我电话吧。”

挂掉电话,宇文在花店买了束白菊,向墓园出发。

“你是在心疼母亲吧?”

虽然不是彻底否认这句话,可是宇文也不想承认萧重轻说的就是对的。

只是,无论从前或者往后,一向都处理不好对母亲的态度的宇文,为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那位女性,姑且就这样认为也无妨吧。

还有几天的时间,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真快啊……”萧重轻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嘴边呵出团团白雾。

这是距离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某个日子。

宇文和萧重轻正在远离城市的山区小村落里,进行本年度的最后一次作业。

这里非常珍奇地保留着明清时代的古代民居,虽然没有刻意的保护,也一样没有遭到人为的破坏。山脚下的一小部分虽然一直都有人居住,可是在层层叠叠的树木和山的环抱之下,这里的静谧程度让人有种掉进时间夹缝里,分不清今昔何夕的感觉。

“再往上走一点,还有哩!”当导游的老乡指了指半山腰的地方。“是祠堂,好几百年啦!”

“好几百年”可能有点夸张,不过宇文对这个似乎相当感兴趣,在结束了原本的拍摄之后,大有要继续攀爬的意思。

“重轻,你回山下等我们。”宇文把三角架折叠好,利落地背在身上。

“唉?我不一起去吗?”

其实本来这次拍摄用不着他来,不过宇文打电话问他想不想来的时候,萧重轻二话没说就答应来了。

也不是完全没事情可做,至少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而年前这时候刚好是找工作的好时机。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宇文一起去这个自己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拍照工作好像更重要一点。

“你穿这种鞋子没办法爬山,我自己更快一点。”宇文挥挥手,“去老乡家里等我。”

有点怏怏地“哦”了一声,萧重轻和导游的儿子一起,与宇文分别向两个方向走去。

向上爬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下雪了。

这山虽然不是很陡,但古老的石阶梯铺着雪还是会打滑。已经到了一半,宇文不打算放弃,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继续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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