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你看,这个窝囊的男人连一顿饭都要别人施舍!”他仿佛听见有人这样说。

萧重轻其实很迟钝,却在自我否定这方面敏锐得过了头。

“你还要跟我耗到什么时候?”宇文看他一动不动,火气愈发的大,“干嘛?绝食?”

苍白着脸的男人在宇文看不到的地方,双手抓紧了膝盖。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发颤,却还是尽可能清晰地吐露着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想自杀,以后也不想……那天只是……觉得自己总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宇文你,才认识没几天……就、就一直给你添麻烦,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总之,不是真的想……就不要活了,真不是!”

“这几天,我一直想跟你道歉,还有道谢……而且,也按你的嘱咐,吃饭、吃药……我也想快点好起来……然后,我要报答你,不管我能做什么,总之我会尽力去做……我是这么想的,真的。”

宇文没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

“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是……只要还没到最差的那种地步,我就会坚持……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还有,我已经在检讨了……以后不会说那种丧气话了。”

萧重轻其实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他也不敢确定宇文听懂了没有。

宇文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聆听的人,耐着性子听完,是看在他那么努力表达的份儿上。男人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说,他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对方的话完整地组合起来。

宇文没说话,他的沉默侵蚀掉萧重轻仅存不多的勇气。男人抬起眼睛看他,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看,扯出一个近似于笑容的生硬表情之后胆怯地调转了视线。宇文的目光依旧追着对方的脸,毫无顾忌地看。

没来得及梳的头发四处乱翘,黑眼圈比较重,眼睛有点浮肿,看起来就知道这几天生活得很没有规律。

“嗯,我知道了。”宇文用几乎察觉不到的角度点了下头,从纸包装里抽出筷子递给他,“呐,要凉了。”

天知道这个从来都不会表达“体谅”的男人,用这种近乎骄傲的方式来表示“理解”已经是太大的进步了。

萧重轻低声地说谢谢,接过来夹了块泡菜,好像被辣到了似的捂住了嘴。

宇文看了他一会儿,抿着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说。起身到柜台买了杯热豆浆,把他套餐里的冰可乐换了,闷闷地说,“喝热的吧。”

男人还是捂着嘴,重重地点头。宇文转过头看窗外,像生气又不像生气地皱着眉,“别一边哭一边吃饭……又不是小孩……”

萧重轻吸吸鼻子,努力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宇文裤袋里的手机唱起歌来,这首听惯了的铃声不知为何今天听起来特别亲切——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个男人的哭泣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若帆打电话来确定照片的事,刚巧快餐店里来了几位大嗓门的客人,嫌吵的宇文离开座位在靠门的位置站定,刚讲了没几句,最近一直倒霉运的萧重轻在他眼皮底下惹上了麻烦。

确切地说,根本是麻烦找上他。

萧重轻只觉得桌子一晃,听见 “哎哟” 一声,桌角的可乐翻倒,倾洒在什么人的裤子上,接着抬头的瞬间就被人揪住了衣领。老实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惯性使然第一个反应就道了歉——只可惜起到了反作用,接着连绵不绝的脏话灌进他的耳朵。

听不下去忍不住反驳了一句的后果就是对方的抬脚一踢。

不过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鞋子并没有落到他身上,宇文帮他挡住了那有可能让他的伤口第三次裂开的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