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撞死在树上_

“随便吧。”方亦慈若无其事地耸肩。

“别赌气。”魏如枫偏头,观察他的表情,“奖项没有三六九等之分,无论是哪个方面的奖都是对你的肯定,别觉得最佳导演就比最佳影片含金量低。”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种程度的比赛里有些奖项就是纯粹为鼓励性质的。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存在感比作品高。”方亦慈说完这句话后站起来,攥着奖杯要离场。

魏如枫拉住了他的手腕,“去哪?”

“回去。”

“后面还有……魏尽上台,你不等了吗?”

方亦慈停下来转了半个身子,看着他,“您要等吗?”

魏如枫怔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算了,我陪你回去吧。”

安望舒始终冷眼旁观着这俩人,自己这是完全被忽略了。

呵,说好做彼此互断翅膀的姐妹呢?方亦慈果然还是个畜生。

回去的路上方亦慈没有再多说话。魏如枫理解他的情绪低落,所以也缄默不语,安安静静地牵手回了公寓。

一进门,方亦慈把那奖杯往桌上随便一放,径自进屋趴到了床上。

魏如枫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方亦慈?”魏如枫轻轻走过去坐到床的边缘,诧异地看着那个把头完全埋进臂弯的人,试探性地问:“你……难道是在哭吗?”

眼泪分很多种。

生理刺激的,伤心难过的,失望悔恨的,委屈愤怒的,大喜过望的。

还有不甘心的。

魏如枫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又落下来,最终没有抚上方亦慈的背。

“比赛这种事,结果达不到自己的心理预期很正常,承认自己作品比别人有更多不足,对你来说难吗?”

那埋在肩膀里的脑袋摇了摇,表示否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方亦慈把头抬起来,缓缓道:“正因为我能轻松承认,所以我才对自己失望。”

魏如枫靠在床头,凝视着他的背影,半晌后跟他说:“你过来。”

方亦慈双手支撑着身子起来了,往后爬了几下,低着头跌进魏如枫怀里。

“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事哭。”

怀里的人擦了擦脸,“我没哭啊,您说什么呢,您觉得您有资格说我吗?”

魏如枫揉乱了他的头发,“但就算你不甘心地哭了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不是因为这个。”方亦慈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方亦慈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魏老师。”

这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其实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好没担当的人,一直都是这样。”

魏如枫听他的声音不同寻常,平日那爽朗的嗓音像是真带了哭腔,于是连忙低头看他。

“方亦慈?”

“但是我……我为了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就要费好大力气。”

他紧紧地攥住了魏如枫的衬衣,拧出了一团皱痕,上面开始滴落着湿答答的泪水。

魏如枫听着他莫名的讲话内容和情绪状态,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他不会哄人,唯一能想到安慰人的方法就是轻轻拍对方肩膀。

“如果……如果我能更优秀点,是不是就不用被人保护了?”

方亦慈从那胸膛里抬起了脸,双眼发红地盯着魏如枫。

49.

这种问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魏如枫一时语塞。自己从没被谁保护过,要不是有了方亦慈,他恐怕连上进心都懒得再拾起来。没有经历过的事便无从知晓答案,更做不到感同身受对方的心情,除了沉默地为对方擦去眼泪,也别无他法。

不像是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方亦慈总有办法帮他转移注意力。作为年龄更大的那一方,却总被这个小孩给予更多关爱。魏如枫抱着他,在心里不得不为这份失衡而感到歉疚起来。

方亦慈的眼睛因为和白皙的肤色对比显得更红,黑色的瞳仁澄亮无比,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问魏如枫:“要是以后我再努力也不够优秀,您会对我失望吗?”

魏如枫嘴唇微启,蹙着眉诚实回答:“会,因为我对你期望非常高,而且希望你能做得比我期望还要好。”

方亦慈尖尖的牙齿用力咬了下嘴唇,又问他:“那我要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呢?”

“那就做不到吧。”魏如枫看他那副凌乱的样子很是心疼,抬手摩挲着他柔软的脸颊,“谁都有办不好的事,你达不到的地方,我可以替你去走。”

方亦慈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魏如枫语气极其严肃,“我不想看你哪天真的过劳猝死。”

“……没那么严重啦。”

“或者暴毙身亡。”

“……”

“挺尸街头。”

魏如枫好像突然对联想这种同义四字词语上瘾了,神情好像在认真思忖着什么。于是方亦慈赶紧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好了好了我答应您,我一定身心健康地活着。”然后立刻擦干净了脸,仿佛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魏如枫看他状态恢复正常了,终于放下心来,摸了摸他的头问:“明天展映还要去吗?”

“去。”

魏如枫“嗯”了一声,手还停留在方亦慈的脑袋上。

“笑摸狗头。”魏如枫忽然又想到了一组四字短语。

方亦慈:“?”

转天早上方亦慈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来自微电影大赛的合作公司,有意向找他签约。这个公司虽然刚上市不久,但发行了几部大热的商业片后迅速在业内站稳,听说目前还要和国外合资一部电影,目前很看好国内涌现的新鲜血液,年初还启动了“新导演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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