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撞死在树上_

“找方亦慈吗?他在前面拐角抽烟。”安望舒提了个水壶路过魏如枫身边随口说道。他想了想,又回头跟魏如枫补充了一句:“他这几天没见到你,很沮丧呢。”

魏如枫轻轻颔首,向那路口走了过去。他刚一拐弯,就见到了那个身影。

方亦慈站在一盏老旧的路灯下,昏暗的白色灯光照在他单薄的身子上,形单影只。他低着头像是在沉思,垂下的右手指尖上夹了根缓缓燃烧的烟,回过神来时抬起手吸了一口。

他慢慢地把烟吐出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头,在迷离的烟雾里看到了魏如枫一如既往英俊的脸。

怦怦怦。

只是刹那间,方亦慈的心脏就疯狂撞击着胸膛。

“魏老师……”他微微睁大眼睛怔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要把烟掐灭。

“你继续抽吧。”魏如枫没在意那烟味,他看得出来方亦慈现在很需要尼古丁放松精神,那张往日俊朗的脸此时憔悴万份,眼睛也困倦得没能完全睁开。

方亦慈深吸了一口后吐出,很快还是踩灭了剩下的半根烟。他费力地朝魏如枫扬起嘴角道:“我还以为您再也不来了呢。”

“怎么会这么以为?”

“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您都没有接。”

魏如枫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几天都忘买新手机,跟他解释:“有点事情耽误了,不是故意不接的。”

他打量着方亦慈那疲惫不堪的面容,忍不住问:“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方亦慈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噢,我休息得挺好的,就是总生气上火而已。”

魏如枫没有再多问。头顶上的路灯由于线路老化,总是一闪一闪的晃眼睛。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是魏如枫打破了沉寂:“这个比赛,你就这么想得到魏尽的肯定吗?”

方亦慈没半分犹豫:“当然想。”

“谁不想被自己崇敬的人赞赏呢,”方亦慈觉得这理所应当,“我不仅想让他肯定我,我还想让他记住我。”

魏如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记住一个爱模仿他风格的年轻人吗?”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你是想成为像他那样的导演?”

“不。”方亦慈正对上魏如枫深邃的眼睛,极其认真道,“比起‘成为像魏尽一样的导演’,我的目标还要更远。”

魏如枫安静地看着方亦慈,等待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五年内,我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dú • lì 电影导演。”

“而且,我希望当外国人提起中国电影时,也能注意到中国的年轻导演们;我希望当中国电影人提起圈内年轻一辈时,第一个会想到我方亦慈的名字。”

那声音沙哑着,然而每个字却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魏如枫甚至不自觉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这个二十一岁的青年敢有这么狂妄的梦想。更难以置信的是,他面对这份听起来不切实际的野心,却一点都不觉得可笑。

他甚至被那过分坚韧的眼神,刺得说出不话。

头顶微弱的灯光照在方亦慈的身上,映出了他脸庞明亮的轮廓。魏如枫深呼吸,把头偏到一旁,不去看他。

不敢去看他。

或者说,很多时候,自己都不敢正视像方亦慈这样,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群。

这样的人群,会为了信念舍弃些什么,会傲慢而怜悯地睥睨众生。他们永远忙碌个不停,穿越人群,穿越荒漠,穿越那高不可攀的云层,还从不担心会坠落。

魏如枫早就习惯待在最安全、最平凡、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这些人群偶尔经过自己。

他一点都不想接近他们。

一旦离这群人近了一点,就会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生命在熊熊燃烧,而自己的世界却是被烈火烧过的贫瘠。

他不知热情为何物,也对世界没有好奇心。往后的人生里除了“循规蹈矩”四个字,恐怕也别无他物。

方亦慈因为喉咙干痛,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这才让魏如枫回过神来。

“啊,我忘了说,”方亦慈抚摸着自己的喉结,“我还有一个远大的目标,就是魏老师您了。”

那熟悉的沉闷感又占据了胸口,魏如枫皱着眉看他。

方亦慈那疲惫的眼睛里,还凝聚着最后一丝的深情款款,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然而就在下一秒,魏如枫看到方亦慈的眼睛黯然失色,光芒像是忽然熄灭了一样。

他看到方亦慈闭上眼睛,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38.

夏天的热浪汹涌而至,席卷了全国各地,连续十二天气象台都发布了高温预警。病房里开着冷气,通风口处响着轻微的气流噪声。

顾泉正在谨慎地挖一盒香草味的八喜,想把它抹在面包片上吃。然而的冰淇淋不知道冻了多久,坚硬无比。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勺子挤进缝隙里,再屏住呼吸,依靠杠杆原理一鼓作气,将那块凝固的冰淇淋舀了出来。

却不料力气太大,那块雪白的冰淇淋就瞬间弹到了床上。

方亦慈低头盯着那飞过来的不明物体沉思了两秒,把单薄的被单丢到地上,瞪了眼顾泉。

“滚出去。”他沙哑着声音。

他刚从长达十八个小时的睡眠里苏醒过来,手上还吊着瓶葡萄糖。医生说他疲劳过度还犯了低血糖,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好好休息。

安望舒安抚他:“你可别动了胎气。”

方亦慈:“……你也滚出去。”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刚大起来,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方亦慈循着方向望去,看到魏如枫朝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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