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莫回倾尽天下_

  什麽君临天下?什麽锦绣江山?

  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主子和奴才,最大的区别就在此。

  主子总是骄傲地俯视全局,而奴才却只能狭隘地盯着一处。

  所以皇帝在此,能看到天下的芳华,而他……除了满目灰暗的枯树,没有其他。

  小卓子扶着城上坚硬的石头,又笑了起来。

  流不出泪,吐不出血,泄不了愤。他倾尽全力,终於看着皇帝高傲冷清地死去。可最终,身

  边伴着的还是那个男人。

  要是没有那夜月下的一次回眸,他就不会自作聪明地认为走进了主子的世界。

  就不会有这一身紫衣,不会有日後的朝夕相伴,魂牵梦萦。

  他还是普通的小太监,只是呈呈茶水,递递奏章。

  他伤不了谁,也没人伤得了他。

  一个人的一时兴起,究竟会造成多少人的刻骨铭心。

  皇帝不过醉笑着对他说了那一句话,他就念念不忘地记了这许多年。

  谁都没有错。

  不过是主子贵人多忘事,奴才丑人多做怪罢了。

  半截身子露在墙外,小卓子也想尝尝高处的风,是否真的那麽寒。

  站在栏上望着远方高高在上的云,近在咫尺却隔着永恒的一片天。

  他对着天上的云,连个爱字都不敢说。

  他不说爱,因为他不配。

  风呼啸着刮去,他却一点也不冷。t

  不过踮踮脚尖,也能拉近和流云的距离。得意地想着。身体不觉向前倾,摇晃了几下。

  “皇上在下面,总得有人伺候。”小卓子平静地伸出一只脚,却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人能毫无畏惧地面对死亡。

  可他既然可以为了皇帝毫无顾虑地去挡那把刀,自然也能为了皇帝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身边的景象迅速移动着往上,他觉得自己就快掉进十八层地狱了,可心里没有一点怨尤,甚至疯狂地窃喜。

  这一次,换他先去皇帝的身边。

  那麽那个黑瞳如墨的男人,来生又会是谁高高在上的王?

  依稀间,仿佛又回到那夜。

  皇帝睁着一双深墨色的眸子柔声说:“夜深了,地上凉,起身吧。”

  倾尽天下170 美强 帝王受

  风大了起来,披散着的黑发凌乱在三月仍冷的风中。

  公输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巍巍伫立的宫殿。

  多少缱绻缠绕着紧缩的瞳孔,缠绵流转,却不失柔华。

  他对这冰冰冷冷,至高无上的宫殿没有一点留恋。

  只是,他的暖暖,他的翰,却曾竭尽全力要维护这一片寂寞的繁荣。

  翰累了,所以这一次,换他去守护。

  谁侵翰的江山,就要用命来偿。

  大宓一零九年四月,北方战捷。

  捷报频传──禁卫军首领公输月首次出征,便携诚远将军苏旭、羽凡将军柳彬剑力压劲敌。

  连续数十年的北疆战乱,竟在短短两个月内得以平定。

  一时间,三位带兵的将军深孚众望,京城的民众日日盼着军队从寒苦之地归来。他们欢欣地布置街道,安排欢庆仪仗。他们要给英雄最盛大的庆典。

  “知道麽?皇上要成亲了?听说是娶钱斯行,钱大人家的千金。”

  “真的?”

  “千真万确啊!你今早进城没见着皇榜?”

  所谓的双喜临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北方之乱堪平,竟又传出国母将定的消息。

  两个刚从城里买完种子的农夫边走边谈,谈性正浓之际却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谈得正起劲的两人被突兀地打断,正要发作。

  瞥了一眼眼前人的容貌,却立刻柔下声来:“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城里看。”

  一双凤眼微勾,高挺的鼻梁底下是两片淡色的樱唇。肤白黯雪,声凉胜绸。一身冷白的锦衣衬得那泠然的气质更是出尘。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後,以淡蓝色的缎子束着。腰上围了一条不知用什麽石头装饰的暗纹腰封。

  这人与画上玉雕般的神仙没什麽两样,要不是表情急切倒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面前刮起一阵风,丽色公子一下便不见了。

  两个生在山野的农夫吓得面面相觑,直当真遇见了神仙。

  军队还在途中,公输月骑着快马日夜不休地先行回京。

  他一刻都等不下去。

  在边疆时,他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来自京城的每一条消息。

  生怕什麽时候便有一纸疾书传来,告诉他──皇帝驾崩。

  那日翰不过是在他怀里睡得沈,不愿起身罢了。那个太医大概是老糊涂了。

  他无时无刻不这麽告诉自己。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点时间,翰从来不是那麽小气的人。

  一觉醒来,也不过是瞪他几眼,一切自会如初。

  倾尽天下171 美强 帝王受

  狂奔进城,显眼处果然贴着一张皇榜。

  皇帝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