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莫回倾尽天下_
他不是不知道皇甫翰虽然说一不二,却总是口是心非。
他绝口不提公输月,却打从一开始就说:“这世上没有个牵挂的人,该有多寂寥。”
皇甫訾再也说不下去,因为皇甫翰就在面前。
最後的最後,他还是没能过的了他自己的那一关。
他从来不想想自己。
家国天下让一切都渺然了,漫漶了。
直到放下了担子,终於挣脱了浩荡的江山。他的心思还是不在自己身上。公输月是一把刀,
理所当然地插进心里,他不忍心拔出来,所以只有死路一条。
别人为了幸福说谎,为了圆满不择手段。
而皇甫翰却千方百计地杜之门外,他太骄傲所以从来不愿意连累谁。
公输月沈默着,一片浓重的阴霾顺着散乱在额前的浏海落下来,他面无表情,抖动着双唇却
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靠着皇甫訾的力量支撑着整个身体。
太医越过对峙着的两个人,默默地摩挲着皇帝毫无血色的双唇。
淡褐带着浅绿的液体顺着指间的长细小管,缓缓地流到皇甫翰的口中。
太医面无表情,一双傲极的眸子里含着微妙的心疼。
眼前的皇帝,一向是个倔强的孩子。
所以现在也咬着牙,一口也不愿意吞下去。
他心里一痛,伸手轻轻张开皇帝紧闭的牙关,让反射着沈色光芒的液体得以下咽。
皇甫訾和公输月仍在对峙着,一个热烈无声,一个惨淡沈默。
谁没有年轻气盛?
遇到这样的事,皇甫訾一点都冷静不了!
他只想把公输月推出门,让他永远都不能接近皇帝半步。
公输月低着头,突然向後退了几步,他挣开皇甫訾的手,想要将躺在床上的皇帝扶起来,却
怎麽也做不到。
皇帝比平日里都重,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身上,公输月却觉得异常心安。他低下头紧挨着皇帝
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翰,不要走。
翰,留下来。
翰,对不起。
翰,我爱你……
爱,实在是一个很生动的词。
所有人都会读会念,却鲜少能真正做到。
它比喜欢深刻,比追求,清浅。它不汲汲於任何东西,视死如生,它藐视所有,除了……那个
人。
公输月不死心,皇甫訾拽着他的袖子要拉开他,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移。
“不过是打翻了谁的黄粱酒,搅乱了谁的南柯梦。结局如何又何必念念不忘,不肯放手。为
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失去更多,这不像你。”
太医站在一旁,悠悠的开口。他的脸褶皱横布,只有一双眼倒映着举世无双的从容,熠熠生
辉。
拉扯着的两个人皆一愣,扭过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谁。
太医撇过脸去,也不解释,只不温不火地看着床上的皇甫翰。
生离死别,有多少能够乾坤回转?
他不过恰好碰上对的时机,一切才有了答案。
这样的场面他亲历过,也看了太多。
以致今天望着发生在眼前的事,竟觉得不过是一场戏。
皇甫訾一把拽起发着愣的公输月,将他狠狠地推向门外。
门被决绝地摔上,公输月看着门框间透白的纸,只觉得有一抹影子横掠着远去。
他心痛着却早已无权弥补。
结局如何又何必念念不忘?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失去更多,这不像你。
似乎还有人附在耳边对他说着类似的话。
可他却一点也不想听。
什麽是失去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皇甫翰就在这,和暖暖一起。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对着门,用温柔的嗓音低低地说:“翰,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泪悄悄地从眼角渗出来,等不及流下,就已经干了。
他从来没有失去任何东西,所以不必流泪。
这日,是今年最冷的一天,风触上纸糊的窗,落地成霜。
倾尽天下169 美强 帝王受
小卓子混混噩噩,不知不觉竟走上了城楼。
冷风刮在脸上刀割般的疼。
风太大,逆风的他连呼吸都很困难。
勉强睁眼去看一片繁荣的江山。
他心心念念,也只是想懂皇帝的千万分之一。
如今站在城头,俯视皇帝的一切,却悲哀地发现除了依稀的几个过客,他什麽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