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遍_
耳边听得见呼呼地风声,时而跃起,时而落下,等到我眼前所蒙的布,再次揭开的时候,我身在一辆马车内。
车缓缓的向前行驶,我却根本没有力气抬手去掀开车帘,更难以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何处。
只听见有质问声:“这么晚了,去哪里?”
岳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奉圣上之命,出宫办事!”
原来是到了宫门处,守门的侍卫,竟然不认得岳飞么??
听见侍卫说道:“令牌拿来看看!”
过了片刻,质问的声音变成了讨好奉承的声音:“原来是张大人,您这边请。”
马车再次启动,我在心中苦笑。
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日给他的令牌,今日还有这个功用。
不知马车走了多久,只听得见马蹄,踢踏踢踏的踏着青石板路,好像催命的钟声一样。
马蹄声止,马车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不过的修竹红墙,我已经到了他的家中。
柔嘉在我身旁,兀自昏迷,岳飞先将她抱起,送入隔间的偏房,过了片刻,他出来,再次掀开车帘,伸出手,将我抱起。
他的脚步走得很稳,胸膛却一直起伏。
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房中仍是平常的模样,到处收拾的整齐,一张断了弦的琴,挂在墙上。
他将我放在床上,拉起我的手臂,我万分难堪,只得闭上眼,掩耳盗铃。
三根手指,搭在我的脉门上。
还有一滴滚烫的水滴,滴在我的手臂上。
我的手臂,很稳,虽然气息难以平静下来,可比起旁边那个,连手指都在发颤的人,我觉得自己,镇定的有些可怕。
累,前所未有的累,精疲力竭,精神却一直亢奋。
很想睡下去,却根本没办法睡着,是药物的作用,我知道。
清凉的水灌入口中,我吞下,终于能够缓缓的睁开眼。
不敢去看他的样子,将头扭向一旁。裹在身上的被单被揭开,身上的样子,更加不堪。
温热的毛巾敷上我的脸,血和白液被揩去。
五官前所未有的敏感,听的毛巾在水中揉搓的声音,唰唰,唰唰,每一下,都刷在我心上,留下难以愈合的疤痕。
先是脸,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接下来是腰。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做着,将我的腿抬起,前后清理。
我一直没有哭过,自从失手被擒,一直没有掉过一滴泪,然而现在,我忍不住流下了泪。
身上定然是不堪入目,说不定还会有紫红色的欢爱的痕迹,更不用提那种地方。
泪顺着眼角,缓缓的,无声的流下,路过鬓角,落在头发上,透过发丝,浸入枕头。
过程好像被无限拉长一般,长到,永远一般。
最后的一丝尊严,被盘剥殆尽,再难以抬起头来。
最终,我的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衫,头发被梳的整齐,盖着一床薄被。
无法闭眼,他坐在我的身旁,端着稀粥,将粥用勺子舀了,送到我的唇边。
那稀粥的颜色,白乎乎的,黏黏的,让我想吐。
苦涩的胆汁泛出,呕出的胆汁,混着血,就连肝,都被压迫的生疼。
白色的稀粥被他端走,换上来的,是一碗黑米粥。
我始终不敢去看他,看见的,只是一张粗糙的手掌,以及他身上尚未换掉的侍卫装束。
紧紧的抿着唇,我吃不下去。特别是他在,我没脸吃。
黑米粥被放下,岳飞转身而出。
过了片刻,柔嘉进来了。
她长的不高,粉嫩的小手,端着碗,对我温言软语:“爹爹,吃!”
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这一声爹爹触动,缓缓的融化。
我张开唇,一口口的吞着柔嘉喂的稀粥,一碗粥下肚,胃里终于不再泛酸水。
柔嘉坐在我床边,柔嫩的小手,握着我的:“爹爹,睡觉!睡好了明天带孩儿回去。”
是,我还要将柔嘉带回去,我怎可如此软弱?
那人尚且活着,我怎能就这样倒下?
不将他千刀万剐,我决不会干休!
握着柔嘉的小手,我闭上眼,慢慢的睡去。
再次睁开眼,却看到我依旧在囚室之中,暗红色的夜明珠所发出的光,映着秦桧惨白的脸。
扭曲的面容带着不堪的笑,朝我越靠越近:“陛下,臣让你舒服,臣会让你很舒服……”
大惊,我刚刚明明已经被救走,怎么会再在这里?
我张皇无措,大喊: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而秦桧却倾身而上,将我压住,一只手深入我的衣襟之中。
近乎绝望的,悲怆。
难道那是梦,难道岳飞根本没有回来?
我喃喃:岳飞,你回来!你回来,求你,你回来!
猛地被摇醒,正对上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