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遍_
身上尚未清理,混着口中,鼻中的血。
脑袋嗡嗡的鸣叫,叫的是什么?天知道!
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我很庆幸,在我死之前,没有软弱的落泪。
我很庆幸,在我死之前,没有任何人会看到。
我更庆幸,被关在暗室中数月,没有丧失人格,没有摇尾乞怜。
死,怕什么,我只遗憾,死之前,没有将仇人,食其肉,喝其血,让其永远不得超生!
闭上眼,鼻中的血还在往下流,最后的时刻,他的影子,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没了踪影。
我不会再去想他,如今,我已没有资格去想他。
还是那样,他名留青史。
我,死在这里,赵桓这个名字,遗臭万年。
这是宿命么?
我不知。
我倒在床上,用力的想要吸进最后一口气。
然而却闻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的气息。
朝暗室的门处看去,影影绰绰的站着一个人。
室内有光,是夜明珠发出的红光。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还能是谁?呵,我开口:“秦桧,你怕朕死不了么?”
却听见一个声音,犹如平地雷震。
那声音,是我先前盼望了好久,此刻,却最害怕听见的。
那人只说了两个字。
是我之前最爱听,而现在最害怕的。
岳飞站在暗室门口,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陛下?!”
天道
这个声音,将我登时打入十八层地狱。
没有犹豫,连想都没想,几乎是直觉的条件反射:你认错人了……
那个影子朝我冲过来,噗通一声,直直的跪倒在我面前。
血又从我口中涌出,滴到床单上,和白浊的液体,混成一团,这一刻,我痛不欲生。
下一秒,我被拥入宽厚的怀中,我想挣扎,却根本挣扎不了。
汹涌的情潮尚未退去,带着血的我,那里不堪的立了起来。
这样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我无力的闭上眼,宁愿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我宁愿此刻昏迷不醒,或者已经死去。
耳边再次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那声音肝肠寸断而又悲愤难当:“陛下……”
如果我现在说,别管我,让我去死,会不会太过矫情,太过柔弱?
会,当然会,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脚的束缚被解开,赤-裸的身体被裹住,他抱着我,冲出了暗室。
来的时候,我并不知这暗室的甬道,究竟有多长,然而此刻,却好似足足走了一个世纪,才看到飘着青幔的大殿。
是坤宁殿,没有一丝光,风吹过,那些帐幔飘动,犹如暗夜中的孤魂,凄厉的张牙舞爪。
我被抱的紧紧地,能够感觉到抱着我的人,身子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他没有说话,我更没有力气再说话,走出殿外,一个人都没有,只看见天空中,闪烁的星,和随之而下飘落的淡粉色的花瓣。
他带着我,一路向西,暗红色的宫墙,若隐若现。
有时飞檐,有时走壁,一直到黑乎乎的西门边。
西边侧门是我常常进出的地方,心中知道,他是想要将我带出宫去,然而我却惦记着,刚刚秦桧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柔嘉公主,她还真是不乖。
当岳飞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的时候,我终于再次聚集力气,气若游丝:把……柔嘉……救走……
他低下头,看我。
他的眼中含着泪水,而目光落在我的唇边。
不要再看了!我在心底里喊,那里,狼狈的很。
带着我再次折返,朝着淑宁殿走去。
尚未到淑宁殿,便看见柔嘉猛然从一棵树后钻出来,看向这边。
眼前一黑,我的脸被薄布遮住。这种时候,我谁都害怕见到。
却听见柔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些惊喜,对岳飞说道:“岳叔叔,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心里一直害怕被别人看见,你呢?你看见那个鬼……”
柔嘉的话尚未说完,便听见她发出了一声闷哼。
我被放到了地上,软软的草地,将我托住。
只片刻,便再次被抱起,与之前不同,这次,只有一只臂膀抱着我。
另一只臂膀,想必是抱着已经昏迷的柔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