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_

也不知道是谁在刚交往时说什么以后别把他变成独守空闺的怨夫,方永辉忙归忙,一周工作时间也不会超过60小时;结果倒是漆萧这半年忙得昏天地暗,世界杯有世界杯寡妇,方永辉只差没自嘲工作狂寡夫了。漆萧那个混蛋不会以为一晚就算补足一个月的份量了吧?

想是这样想的,但工作归工作。

「好,我去准备午饭。」

临走前漆萧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穿鞋子,方永辉望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可总觉得是多余的。

「我说……之前忘了把我这儿的钥匙给你,拿,我配好了。」

「不用了,如果你不在家,我来这儿干嘛?」

没有任何思考,连一秒钟的犹豫都看不出来,漆萧的拒绝很干脆,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方永辉楞在原地,听到吐司机叮的一声才想起刚才多烤了几片吐司,本来想让漆萧带去公司,免得他忙过晚饭的时间又胃疼。那句拒绝的话倒也不是十分无情,好像还有点调情的味道。还是有点在意,为什么漆萧不愿意接受?一般来说确立关系之后,拥有对方家的钥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他自己也有没和漆萧坦白的事,就是这间公寓。

当初说什么不想打扰漆萧把属于他的空间还给他,尊重他的朋友他的爱好,不过是说起来好听的话而已。之所以搬出漆萧家,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想要拥有自己能够完全控制的空间,虽然在漆萧家一切都好,但是男人天生的控制欲就是如此,方永辉嘲笑自己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心意相通也改变不了原本的性格,相互包容、相互忍让,这些话说说又不费劲。想要维持自我就必然会导致距离感,漆萧是这样做的,他也是这样做的,按理说应该扯平才对。可是当他听到漆萧不想要他家的钥匙,不接受他的好意,还是忍不住会产生负面情绪——不高兴。不高兴又怎样?在这段关系中,他很清楚他和漆萧都不可能担当支配或容忍的角色,眼下看似平衡的表象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打破。自私,是他和他的本能,谁也没资格责怪谁。

这天方永辉出门是因为父亲突然约他见面。以往几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一年和父母顶多见两三次。父亲过了退休的年纪,却因为之前在行业里颇有声誉仍然受聘于一家大企业,劝过他到了这把年纪该休息就休息,反而是惹恼了父亲。工作——在他的专业领域受人信任和尊敬,是父亲唯一的骄傲,尤其在失去了家庭之后,这点方永辉也明白。见了面就先说是因为公事才到同个城市,把一切说得好像只是顺路,也没有说要去他住地方,只约在外面,方永辉坐在桌子对面看菜单,暗自唏嘘为什么父子之间会变得如此见外。

父子两人很难找到合适的话题,方永辉拿出一家会所的卡,说是已经交了年费,让父亲定期去体检,还可以做理疗和健康咨询。

「让姑妈也一起去,这家服务蛮好的。」

把姑妈拉来当话题,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些。

「现在有准备结婚的对象吗?」

「没有。」

「计划呢?」

「没有。」

也许是他多想,以前父母也问过他的个人问题;但自从几年前意外得知父母早已离婚却一直瞒着他,不管家里其他长辈多么热心他的婚事,父母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已经没有立场催他结婚了吧,也说不清这样算幸运还是不幸。现在父亲意外提起,他想到了漆萧,如果父母知道他在和男人交往,会怎么想呢?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没结婚,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妈妈……」

「不是。」

「我和你妈妈当时并不是有意……」

「爸,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个的吗。看看菜单,这家的虾球很不错。」

他不愿去多想,当时父母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离婚后仍然答应他去大洋彼岸一家人团聚;也不愿去重新检视那段美好的回忆,那些他曾以为幸福的瞬间都是父母私底下商量好配合演给他看的。在他以为有能力给父母更好的生活时,父母已经做出了另外的选择。他甚至讨厌在内心怨念父母在那个自己,因为理智说那件事不能怪父母,他们也是为了让他开心才演戏骗他。而父亲现在的自责又算什么,难道父亲以为是父母离婚对他造成了心理阴影?

尴尬的饭桌,方永辉吃得索然无味。末了,父亲也不让他送行,自行拦了出租车就要走。

「永辉,我和你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健康幸福……」

这大概是极少表露感情的父亲说过最煽情的话,如果是早先几年,他听到会想哭吧。尽管如此,方永辉还是在意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我们”,而是用“我和你妈妈”这样的代词。看着父亲乘的车渐行渐远,摇摇头转身回家,他觉得到这个份上,就算再怎么开不看,也该放手了。

健康,尚在可控的范围内;幸福,什么是幸福就很难说了。就像他刚才收到漆萧的邮件,说第二天还要加班,晚上就不过去了。他不可能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幸福。

结果星期天下午听到门铃声,漆萧说是加班顺利提前完成一个版本就放工了,他提着王家沙的青团像个没事人一样冲方永辉一笑:

「怎么好让副总裁大人您去排队,我这个跑腿的还不错吧?再晚点去就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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