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走过冬天_

季琛接得很快:“徐哲?”

“……裴鲤。”

“啊。”季琛短促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裴鲤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打这通电话,没话找话道:“你还好吧?”

“……还好?”

裴鲤听出了季琛的疑惑,可惜他比季琛更疑惑。他想起刚刚徐哲那通电话,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说你怕冷,是那时候的冻伤——”

“早就好了,没复发过的。”季琛平静道。他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了笑意:“你见过啊。我身上有疤吗?”

裴鲤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只记得季琛后背蝴蝶骨中间有一块印子,他一直以为是胎记,再往下——裴鲤不知怎么就脸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你不想去长白山啊?”

“也不是不想去,”季琛的停顿有点久,久到裴鲤怀疑耳机坏了。然后他听到季琛问:“你觉得我应该跟谁住?”

“当然是跟我——”裴鲤话说到一半就懂了。他很尴尬。

季琛体贴地没有深究。他另起了个话头:“你怎么想起春节出门的?”

因为你。

裴鲤更尴尬了。他摸了摸鼻子,含混回答:“其实也没确定。可能就不去了吧。”

季琛笑了:“我想也是。”

裴鲤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我离不开父母。”

季琛柔声道:“我知道的。你是因为平时很少陪他们。”

裴鲤心里舒坦了。

大学时有一回裴绍林打电话来要裴鲤回家。他那时有三个死线要赶,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没空理会。裴绍林很不高兴,跟他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裴鲤一赌气干脆说过年也不回了,最后还是季琛打了个圆场才顺坡下驴。

裴鲤记得,那时候裴绍林似乎还挺喜欢季琛的,一直拿他当“隔壁的孩子”来鞭策他。可惜夸季琛只会让裴鲤觉得与有荣焉。

说到回家,裴鲤便顺口问道:“你回去吗?”

问完就想起季琛说过陈学碧的事情,裴鲤心里一下就哽住了。季琛现在还在每天服药,他一点都不想他回家面对陈学碧。

季琛的声音带着促狭:“我回家你不就穿帮了?”

裴鲤不明就里,半晌才回过味儿来。季琛指的是他拿鸡毛当令箭,跟陈学碧打电话说他过年不回家的事。

裴鲤心虚地解释道:“我是怕她担心。”

季琛笑了笑:“谢谢你。”

裴鲤现在最怕季琛说谢谢,每说一次季琛就跟他拉远一点。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季琛就不笑了,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投了几家,都没成。”

裴鲤心里一沉,故作开朗道:“那是他们都不如我,不懂得慧眼识珠。”他没忍住,又提了一嘴飞讯:“真不考虑回来?”

季琛叹了口气。

裴鲤郁闷了。隔着电话,他没法猜出季琛的态度。

他喃喃道:“小琛,我想见你。”

季琛没说话。

话一出口裴鲤便发觉自己的突兀。他破罐子破摔,干脆道:“我在你楼下。”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他听到关门的声音。

裴鲤心满意足地往驾驶座一躺。

27

季琛不一会儿就下楼了。

他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半张脸埋在驼色的围巾里,显得可怜又可爱。裴鲤远远瞥见他在楼道口张望,才想到自己占的停车位离季琛住的单元有段距离,又有落雪积在车顶,很不好认。

裴鲤下了车,朝着季琛挥挥手。除夕的街道张灯结彩,琳琅满目,季琛却很快就看到裴鲤,转身向他走过来。

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雪积到了小腿,季琛便只能慢慢地走。他的平衡感仍然受到药物的影响,很容易打滑。裴鲤没那么多顾忌。他大步地跨过去,很快搂住了季琛的肩膀。

季琛畏寒,外套裹得十分厚实,裴鲤却还是觉得单薄。他搂得更紧了些,随口抱怨道:“怎么还是这么瘦?”

季琛将围巾拽下了一些,解释道:“我的增重符合预期。”

裴鲤捏了捏他的肩膀:“还是那套两周三斤的标准?依我看,两周三十斤才叫达标。”

季琛现在跟大学比起来确实是瘦了三十多斤。裴鲤知道季琛的增重计划是医生拟定的,也明白他能照顾好自己,更是清楚季琛现在康复状况良好。可到底季琛不在他身边,多么合乎人意的进展都会因为担心而打个折扣。

季琛闻言一笑,又侧头瞟了他一眼:“借你吉言。”

裴鲤刚才锁了车,现下揽着季琛又不怎么想松手,路过车位的时候便视若无睹地越了过去。季琛随着他走出几步,疑惑道:“我们去哪儿?”

裴鲤语塞。他四周打量一圈,犹豫道:“买年货?”

季琛被他的迟疑口吻逗乐了:“好像是你约我下楼的。”

裴鲤摸了摸鼻子:“就想见见你。”

裴鲤本来自认是光明正大的想念,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脸红起来,心里也颇为忐忑。他偷偷用余光看身边的人,只见季琛先是一挑眉,而后便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自从他的“季琛论”里出了抑郁症和告白这两个特大意外,裴鲤再不敢自诩了解季琛了,原先的十拿九稳也退化成了七上八下。他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季琛回神,便直截了当问道:“想什么呢?”

季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裴鲤也跟着停步,顺着季琛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他们停在了前些日子路过的商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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