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走过冬天_

每个周三下午,季琛都会请假去医院复诊和领药。学校去医院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他走在路沿,落日随着他的脚步沉在路尽头。

那时候季琛就意识到了。他不需要、也不该期盼任何人的援助。

他只能依靠他自己。

季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掌。他讲得很平静,也没有侧头去看裴鲤的反应,直到被裴鲤搂进怀里。

裴鲤的大衣是绒面的,扎得他有点难受。季琛没有挣扎。他的脸埋在裴鲤怀里,声音变得闷闷的:“谢谢你照顾我,裴鲤。前阵子是我的错。我太软弱,舍不得走。其实我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裴鲤按着他的肩膀不肯放手。

季琛便说:“裴鲤,你在同情我吗?”

裴鲤抱得更紧了。季琛呼吸不畅,拿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才被放开。

见裴鲤想要说话,季琛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看着裴鲤,认真道:“我说这些的意思你应该懂。”

季琛的目光太平静,裴鲤含在舌尖的承诺都讲不出口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几度张口欲言,最后挑了个保守的说法:“我懂……但你的前提都不对,不是你需要我,是我想要照顾你。你一定要跟我一笔一笔地算么?那就从大学算起——”

季琛沉默了片刻,目光都温柔起来。他轻声道:“那不一样的。我喜欢你啊,光看着你也开心。”

裴鲤的耳根子立刻烧了起来,一时间连仓促组织好的反驳言语都给忘了,只是翻来覆去地想一个究极谜题。

为什么小琛这么会讲情话?

26

裴家住在北海郊区,裴鲤大学前两年还经常周末回家,后两年就不怎么回了。在飞讯这两年,裴鲤更是忙得一周休半天,彻底没时间回。作为补偿,整个春节他都陪在裴家二老身边,怎么约都绝不出门。

飞讯的春节假名义上是从除夕下午开始放,其实大部分人都把年假给用上,直接请掉了上午的班。徐哲隔着玻璃瞧了眼办公室人心涣散的样子,敲着裴鲤的桌子道:“早跟你说直接放掉除夕整天吧,只放一个下午算什么事儿。”

裴鲤心不在焉地看git列表:“放整天,昨天就没人好好上班了。”

徐哲本来也不是想说这个,果断拐了个弯直入正题:“彤旗跟我初四自驾去长白山,你来不来?”

裴鲤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我要陪我爸妈。”

徐哲叹了口气:“年年如此,大孝子啊。”

裴鲤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跟孝子扯不上边。

徐哲不泄不馁:“我们邀请了郑雪哦!”

裴鲤毫无兴趣地哦了一声。飞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郑雪这一个女生,他知道徐哲瞄上她已经很久了,还知道徐哲把他和陈彤旗都当情敌。

——其实他是完全无辜的。

徐哲再接再厉:“那要是我们邀上了小琛呢?”

裴鲤眉间一动。

徐哲眼见有戏,趁热打铁地赶在裴鲤反驳之前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做口型:“就这么定了啊。”

然而电话没通——准确来说,是响了半声铃,然后移动提醒已停机。

徐哲郁闷道:“号码是你给我的。”

裴鲤也是诧异,想起来季琛去深圳那次,不由得心焦起来,按了免提,用自己手机拨了季琛的电话。

嘟嘟声正常地响了起来。

裴鲤原先只是担心,现下电话当真要接通了不知怎地就有些慌乱,见徐哲眼巴巴地看着,干脆把手机递给了他。

徐哲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刚想问他干嘛,季琛就接起了电话:

“裴鲤?”

“咳,我是徐哲,”徐哲笑嘻嘻道,“刚打你电话打不通,换了裴鲤的手机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季琛说:“我的错,新手机上没有存你们的号码,陌生电话都设成了拒接。”

裴鲤心头一跳。医院也打不通季琛的电话,这样看简直像是季琛只跟他联络一样。他有些忧虑,又鬼使神差地感到一点独占的喜悦。

“啊没事没事,”徐哲打了个哈哈,殷勤道,“小琛啊,是这样,彤旗裴鲤和我打算初四去长白山自驾游,你也来呗?”

一段更长的沉默。

裴鲤的耳朵竖了起来。

“裴鲤确定去了吗?”

徐哲冲裴鲤得意地一扬眉毛,对季琛道:“当然,我们都说好了。你也晓得春节把他拉出家门有多难,好不容易约这么一次,给个面子呗?”

裴鲤瞪了他一眼,心砰砰跳着,专注地听季琛的回答。

“不好意思——”

裴鲤呼吸一滞。

徐哲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怎么?”

季琛的声音里明显含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长白山太冷了,我畏寒。”

徐哲也有些扫兴。他一时掂不清这是不是托词,又跟季琛打了两回合的太极,却实在劝不动,抬眼看裴鲤问他要不要说几句的时候,却见他居然在收拾东西了。

——明明才十点半。

电话那头季琛已经在告别了,徐哲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就被挂了电话。裴鲤伸手接过了手机,拎着电脑包就走了,徐哲诶诶了几声,裴鲤根本没理会。

他悲愤地拨通了陈彤旗的电话:“裴鲤翘班!”

陈彤旗哦了一声,微笑道:“我也翘班了。你加油。”

……

裴鲤将车开到季琛楼下,在直接上楼和打个电话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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