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神君

 孙权大惊,鄂县在柴桑之西,建昌县却是在柴桑之南。

 也就是说,李远根本没有如他们所想般前往鄂县,再打江夏,援长沙,而是直接穿过了庐山,杀进东吴腹地。

 建昌县此时乃豫章郡境内,豫章郡的郡所即在南昌,李远若占了南昌,一旦挥兵东向,丹阳郡、吴郡、会稽郡无不门户大开。

 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在这个时代,这种战术思想绝对独领风骚。

 惊惶之下,孙权令孙瑜、孙皎领兵五千围死鄂县,其余人马皆随他去救援南昌。

 城头上,廖化望见吴军大部乱哄哄拔寨而去,哈哈大笑道:“孙权小儿,中我家将军计也!”

 说着怀中摸出封信来:“吾军夜袭东吴水寨,东吴历年所积舟船皆付一炬,又袭柴桑,烧毁敌军辎重无数。吾料孙权必疑我来鄂县,以期援护长沙,吾欲反其道而行,乱其腹地。待孙权军至,将军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走,凡事皆可自决。”

 虽然已经看了很多遍,但此时再看,廖化还是不由微微颤抖。“凡事皆可自决”这六个字,看上去轻飘飘没什么了不起,其实等于真正赋予了他独领一军的权力。

 是夜三更,廖化领二千兵出城,偷袭吴营,孙瑜、孙皎措不及防,所部大溃,领败兵去江夏投程普。

 等到程普带着孙氏兄弟气势汹汹杀来时,却惊愕地发现鄂城城门大开,一问百姓方知,廖化早已率军弃城而走,不知去向。

 同一时刻,经过连续数日的攻打,蜀军终于攻上南昌城头,与守军展开决战。

 豫章太守顾邵满脸悲愤,亲提长剑,率领亲兵们厮杀。

 此人乃是东吴名臣顾雍之子、陆绩之甥,孙策之婿,素有才名,却并非空谈之士,他和舅舅陆绩都是庞统好友,庞统昔年居于吴地时,曾评价二人道:“陆君可说是匹驽马,但实际却有余力;顾君可说是条驽牛,但却能负重而道远。”意思是陆绩天赋虽高,但做事并不尽力,顾邵虽然不如舅舅,却真正足以担当大任。

 庞统眼光挺准,顾邵自任太守以来,数年间,调理得本郡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他初来履任时,发现本地百姓愚钝懒惰,好谈鬼神,于是亲自带人,一个个拆毁庙宇,待拆到庐山庙时,从人和当地百姓都苦苦相劝,说此神灵验,但顾邵照样还是拆了。

 据说当夜顾邵正在读《左传》,忽听大门敲响,随即一人推门而入,昂扬健硕,自称乃庐山神君,大剌剌坐下,开口与顾邵谈论《左传》,二人谈了一个通宵,顾邵道:“《左转》记载,晋景公所梦大厉者,从古到今都有这个东西呵。”那神君笑道:“如今大则有之,厉则不然。”

 谈到此时,灯火燃尽,顾邵也不再取,直接把《左传》烧着,继续同神君谈话。神君便开口求恳顾邵把庙宇修复,顾邵一味笑而不答,神君起身,发怒而去,走至门口,回头说道:“既然如此,三年之后,我必再来取你性命。”随即失去踪影,顾邵再看门窗,都是紧紧关闭,似乎根本没有打开过。

 此事传出后,再也没有人敢阻止他拆除庙宇,人们也不再迷信鬼神,开始遵从其嘱咐,积极从事生产。

 也正是这顾邵名望极高,所以守军肯为他死战,以致攻击多日,再攻上城墙。

 顾邵并非武将,亲兵们劝其逃走,顾邵摇头笑道:“当年庐山神君说要取我性命,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我正要等他来,神仙要亲自杀我,我怎会死在凡人手中?”说罢冲上去,一剑刺死一个蜀兵,拔出剑来,鲜血喷了他满身,他却哈哈大笑,顾盼自雄道:“汝等见否?谁能杀我?”

 亲兵们士气大振,奋力死战,眼见要将蜀军杀下城去,不料一个身材高大、面目英俊的男子,不披甲,只穿一身青衣,手提长枪,飞快地从云梯攀上,一跃翻入城头,残余的蜀军一见,顿时士气大振。

 这男子自然便是李远。

 他在城下眼见士卒们坚持不住,心急之下,扒了盔甲,攀上城来,碧沉枪舞动,顷刻间连刺七八名吴军。

 顾邵手下几员部将看见,连忙冲上前抵挡,但岂是李远对手,不过数合,已是死伤狼藉。

 顾邵见士气大落,连忙叫道:“诸君不必恐惧,庐山神君还没取我性命,合该我今日不会死于此处,汝等努力奋战,敌军必败。”

 东吴军卒深觉有理,于是再次奋勇杀上。

 这段顾邵和庐山神君不得不说的故事,李远之前打听守将情报时便已听说。在他后世眼光看来,这故事多半是顾邵自己编造,利用当地百姓的迷信心里达到破除迷信恢复生产的目的,当时他很是佩服了顾邵一会,没想到此时守城这招竟也用的上。

 眼见东吴士卒一个个似乎深信不疑,李远眼珠一转,忽然挺直身体,提一口丹田气,振动胸腔共鸣,发出雷鸣般暴喝:“顾太守,可还认得本神君否?昔日本神君怜汝才高,容汝多活了三年,如今死期已至,本神君专来取汝性命!”

 说罢,双眼一瞪,周身杀气散发,眼神凌厉如冷电,果然有凛凛神威,东吴的士兵看了又惊又疑,甚至不敢以正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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