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尾两端

 李远这几年来都在军中,早就不是当初的小白,冠以“知兵”二字,绝不为过。

 因此一看便知,朱恒麾下的军卒颇为勇猛,刚才袍泽那般大败而归,情绪都没有被影响,这等军卒,除非主将身死,不然战斗将是相当有韧性的。

 眼见唬不住对方,李远自不愿陷入围攻,之前樊城一战险些翻船,给了他很大的警示。当下高声笑道:“久闻吴郡朱氏实力不凡,果然名不虚传,至少比紫须儿的兵能打多了!哈哈哈哈,今日兴致已尽,来日待某领齐军马,再来领教朱氏强兵!”

 顺口给东吴君臣直接插了把刀做纪念,趁对方还未合围,挥枪一连刺死十余人,不慌不忙地打马而去。那十六骑也勒转马头随李远而去。

 他们十余人冲溃近万吴兵,追得孙权鼠窜,自己却未损一人,这桩战绩,足够吹到老死,因此人人都是兴高采烈,一路大声谈笑,那些笑声被风送到东吴大营,自孙权往下,人人面色都是难看至极。

 次日天亮,孙权领全军人马四万余人,杀奔鄱阳水寨。

 入目,只有大片断壁残垣,一排排曾经的军舍,烧得乌黑的木头,兀自冒着青烟,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淋漓血迹。

 至于湖中,更是一片狼藉,有些船已被烧的不成模样,还有些船上的火光犹自未熄,种种情状,无不诉说着损失之惨烈。

 孙权胸膛飞快起伏,几乎炸裂,张昭更是看了一眼便几乎坠马:“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大江浩浩,再非为我东吴所倚仗也。”言罢,放声恸哭。

 一时间,大小将校及军中健卒,无不怆然涕下。

 当初周瑜活着时,长期驻扎柴桑,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投入在这个水寨中。千余战船的打造,不知花费了多少钱粮,这才有了孙氏虎踞江南,以长江为天堑的底气和根基。

 如今却被李远一夜摧毁,那些宝贵的船舶或被掠走,或被烧毁,那些精心练成的精锐水师,或横尸于敌,或成为俘虏,连同那许多造船工匠都被带走,这摧根毁基的一招,无异于在吴人心口,插了深深一刀,也足见凤雏庞统用计之毒。

 孙权也不由流下两行泪水,幸好他年轻体健,这若换了年纪大些,生生气死都有可能。

 他望着眼前凄凉的场景良久良久,忽然跳下马,走到被烧得漆黑的旗杆前,拔出宝剑,重重看入杆中,咆哮道:“不将李远碎尸万段,岂能消孤无穷之恨!”

 虞翻却悄悄走到孙权身旁,低声道:“至尊,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李远此前明明在襄阳与曹操会战,若无真凭实据,岂敢冒然挑衅轻起战端?可如今却偏偏长驱千里前来偷袭水寨,可见鲁子敬慢兵之计,已被彼等识破。”

 孙权听了心下一惊,急道:“若蜀军有备,鲁子敬、吕子明两路大军,岂不是危险之极?”

 要知道这年代长江以南可远没千年后的繁华景象,在地图上看看,东吴占地几乎不必曹魏小哪儿去,可为什么国力差距这么大?因为曹魏所据的地盘乃是当时精华所在,而东吴的精华区域也就沿江一带,再往南便是群山纵横,很多地方甚至还停留在刀耕火种阶段。

 所以东吴特别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打击山越人,把人家弄出来做农民开荒,精壮则充入军队,陆陆续续打了有好几十年。

 再加上东吴世家力量太大,人口藏匿形象极为严重,以及将领私兵传承等等问题,这就造成了东吴的兵员始终不大充足。

 孙权几次出征,基本上十万人就是上限,而这次为了拿下荆州,吕蒙、鲁肃合计带走了十二万大军,可以说是赌国运的一战,若是大败亏输,孙氏在江东的统治基础都要动摇,由不得孙权不慌急。

 “不行!”孙权着急火燎地原地原地踱步几圈,停下来叫道:“快快派人传令,让大军撤回。”

 这时张昭等人都下马来到近前,闻听孙权要撤军,阚泽第一个站出来道:“至尊,还请三思!如今鲁都督与吕将军他们已经和蜀军开战,孙刘盟约已毁,此时撤军,无异于让蜀军再无后顾之忧,得以专心北征,曹操落败,我江东又岂能独存?”

 开弓没有回头箭呐!你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到底,现在刚开始打,脸都翻了,你撤军?撤军脸不白翻了!

 但孙权忧心忡忡:“诸公,非是孤反复无常,我等奇袭荆州,要旨便在一个奇字,一旦得手,襄阳二十万蜀军,便是上下夹攻的死局,必败无疑。少了这二十万大军,又没了荆州,刘玄德纵有滔天之恨,又能如何?最后只能据益州之地,再结盟约已抗曹。”

 “可是现在!”孙权急声道:“蜀军已早知我背盟,才有李远长途奔袭柴桑之举,那长沙、桂阳两郡岂能无备?奇袭奇袭,奇字既失,便再难成功!一旦大军有失,倾覆之祸立在目前!”

 他这番话也非没道理,几个谋臣陷入思考,诸葛瑾想了一回,摇头道:“至尊,曹操三十万大军虎踞汉水,荆州精锐,尽在襄阳相持,纵然无法奇袭,合攻之局亦已成形,况子敬、子明皆当世良将,关公不在,荆州有谁能当其锋?以臣之见,退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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