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我很少到寺庙里去,也对佛教没有特别的兴趣。但今天不同,因为我认为,我跟这个僧人本不该相遇,是一系列选择让我们错过了错过。

 首先,据我所知,地铁站附近是商业区,夹杂着酒店和写字楼,没听说附近有庙宇。当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

 其次,若非一念之差,我此时应该已经乘坐地铁离开了,但我选择徒劳地转身,之后再返回。我其实是在等待着与僧人的相遇,这样我就不再徒劳,我在唯一通道上又有了不唯一的选择,这很吸引我,这让我迅速摆脱了刚才的烦恼。

 我做出在身上搜寻的动作,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带着现金,或者僧人能否接受手机的快捷转账。我不知道,但我要向对方表达出我的诚意,我不能让出家人误会。

 僧人明白我的动作,忙摆了摆手,示意是我误会了。

 “不为化缘。但见施主生得福相,便有一句话奉上。”

 “师父请讲。”

 恭敬不如从命,我面向僧人,端正站好。这时有几人路过,向我们张望,我顺势回望,而僧人却目不斜视,岿然不动。我忙回转视线,礼貌地看着僧人。

 “施主前程可期,但须谨记一事。”

 “何事?”

 “不要喝酒!”

 话音未落,僧人便已从容侧身,快步离开。我愣在当地,随同他的离开,我也转过身来,朝着僧人的方向,暗自琢磨僧人没头没脑的三言两语和背后可能的含义,却看见僧人也转回了头。

 “切记!“

 叮嘱之后,僧人扬长而去。

 若不要喝酒,那晚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之后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这是僧人走后,第一个越入我脑海的念头。

 我突然觉出偶遇的僧人仿佛能洞察一切,他让我不要喝酒,这是揭示还是警告?换言之,这句话是对从前的我进行总结吗?总结我犯的错误,我走的弯路,我做出选择所导致的一切后果,我应该付出代价去接受并承担的惩罚。

 还是为今后的我提供指引?指引我改过自新,重新选择;警示人的弱点,让我引以为戒;也对我应该吸取的教训给予点拨和指导。

 抑或是,他到底要给我答案还是给我命题?也可能这二者干脆就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哪里有什么福相?前程又意味着什么?

 僧人是不是早就等在这里,等着我的出现,他刚才就看见我,正准备现身,我却走开了,我回去找李蕙。找李蕙干嘛?!终究会走上陌路的人,找到又有何用?

 或者,僧人来晚了,他坐过站了,就如同我去南京找许芳那次所担心的,他不得不又多花几分钟时间回来。这种耽搁是有意义的,为着某种注定要发生的无奈:我的莫名其妙回头并去徒劳地找寻,以及妄图弥补亏欠的愿望随之破灭。

 这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和那座过街天桥上的安排如出一辙?

 我知道了。

 过去在今天结束了,擦过的流星从我那15个小时的起点开始远走,从此失之交臂,最后,这流星在眼前这一刻隐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都结束了吗?还没有。还有一件事一直让我牵挂。开始我觉得没有必要做,不应该,或者不好意思去做。后来,它又总是在我稍事闲暇的时候蹦出来,让我想起。

 在僧人向我传递箴言之后,我也最终难得地看清楚那个不时萦绕着的牵挂,这牵挂不过就是一个交代,是对别人的交代,更是对自己的交代,而这个交代,最终竟然可以归结为一句话,一条用手机发送的信息。足够了。但我一直没有时间完成那个简单的交代。我忙着我咖啡馆开业前的一切必要准备工作。

 我爱人破天荒地表达了对我这项事业的支持,但也仅仅限于对支持的表达,她没有到现场来过,我不介意,不急,慢慢来。

 要知道:人是故知好,酒是陈酿香。属于一个人的爱情,不管它转上几个弯,终究也还是会回来。我愿意把决定权完全交给我爱人,我认为只有她有这个权利。

 我的“塔可猫行动”咖啡馆终于开业了。

 开业这一天,我反而轻松了许多。我腾出手来,放下永远操持不完的事务,走到户外,围着店面转了几圈。我忽然发觉,一段时间以来由于总在店内忙碌,我竟很少有时间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整个咖啡馆,我也少有机会在这附近行走转圜。

 其实这里曾是我无比熟悉的地点和环境,不是曾经,彼时此时全部如此,将来,我希望也依然能够继续保持。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位置。

 我在石阶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到一旁,我想起来,这里正是我那年打电话给赵吉的地方,我从这里开启了我的一段特殊职场经历,这同时也算的上我人生阅历中一段短暂却难忘的往事。

 上次我从这里开始,这次依然是从这里开始,我在人生的图纸上画了个圆,一个不大不小,绝对称不上完美的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