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到的人
我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要给郑愉留下一种印象,就是我不过在故意回避她,我想努力冷却我和她不应该发生的关系。
郑愉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俩儿之间的事情既不是出于冲动,也不会因为感情。
在通知郑愉前,我已经把再一次联系上许芳的消息告知孙辰和尤老板,我想让他们安心,并尽快重树对我的信心。我没有说我感受到的来自许芳的慌张和不知所谓,我还撒谎说,许芳邀我去谈剩余科技园区的改造计划。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可能这是我期望的或者说我想去谈的内容,我感兴趣。
其实我也不是撒谎,我不管许芳要说什么,我就是去谈这个计划的,我还想劝说许芳择机把上次缩水的上线仪式和并未成行的邀约进行重新安排,最终让所有工作重回正确道路,也让我重新恢复对局面的掌控。
但我深深知道,恐怕许芳不是找我去谈这些内容的。
也许令许芳慌张的事情,跟老吴有关。老吴又去打标语了?影响到许芳了?还牵扯了许芳背后的势力?如果不是与老吴有关,还能是别的什么事情?难道是资本运作出了问题?不能继续履行协议?可约图还未进行实质性投资,装业务的目标公司还未成立,我们阿法科技公司也不过就是投入了一些设备、软件和人力。
不应该啊,再说许芳是约图公司的实控人,并且已经回国,能有什么问题?
无非就只有这两个方面的可能,别的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呀。
我在电话里甚至都忘了问许芳,为何会联系不上她?她在国外遇到了问题?出了麻烦?我应该略作询问,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该的。
许芳出国,跟眼前公司的事情扯不上关系,许芳出国是去处理私事的,他们公司没有开展国外业务。那就更应该问了,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明天解决吧,别的先不谈,我务必要嘘寒问暖一番。
事情想清楚了,弄透彻了,也就简单了,当我再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我的担心也就慢慢消退。对了,也有可能是我会意错了,许芳不是慌张,而是激动,是有新的机会和更好的平台,推动我们的合作继续深入开展下去。
别忘了,上次许芳说电话沟通不方便的时候,就是这个结果,不仅带来好消息,还解我于倒悬之际。我有信心,这次的会面将依然如此。
晚上,老吴又打来电话。
“你忘了联系我吧。”
“没忘,我就是不想联系你。”
我又硬气了,我感受到自己底气十足。
“这么说,三天后给钱没问题喽。”
“做梦。老吴,你去起诉吧,拿着你的证据跟我对簿公堂,如果你真地敢这么做。”
我挂掉电话。比起老吴这个障碍,我当然更看重明天的会面。
我有种预感,24小时,不,最多也就是15个小时后,我必将找到对付老吴的完美方案,老吴的问题,将不再是问题。我发现我对许芳的确有一种依赖。
15个小时有多久?足够从上海飞到美国东海岸去,也足够原路返回的。
许芳就是刚刚才跨越了这15个小时,这时间里,她在想什么?她有什么计划?她的计划里有没有我?
那我呢?我在这属于我的15个小时终点到来前,有我的计划吗?我的计划里有许芳吗?我的计划里该有谁呢?
我又想起了我的怪梦。
它本已经安分守己地在我记忆深处的角落好好隐藏起来,也许在某个街角,某个地铁通道,便利店的窗台下边,或者不起眼的自助电话亭里——尽管这种设施如今几乎绝迹,但它依然倔强地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记忆里起风了,有点冷,想好好藏着的东西像个流浪汉,扯过被风卷起,跳着蹩脚舞蹈的报纸,盖在身上,一张、两张、许多张,有的脏兮兮的,扯破了,露着洞,但还是盖不住全身,盖住了头就盖不住脚,风一大,全飞了……
那个怪梦被我揪出来,它不再吸引人,它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那般令人兴奋、激动和放肆,但它还是被我发现了,因为太像了。
那条直勾勾挂在天际的线,缓缓移动着,难道不是将在15小时后抵达吗?那天的梦里,我觉得直线移动速度快,其实是错觉,我心情紧张,是我着急,直线太远了,远在天边,它的到来还需要时间。
不能就这么等着,还要干点什么,至少我要观察,看一看有没有其他人,他们在做什么?要不要一起逃走?用什么交通工具?逃走的时候,要不要带些衣物?随身的现金呢?还有用吗……
我赶早班高铁去往南京,一个人。
我提前出发,都顾不上吃口早饭,我像一只早起的兔子,要外出觅食。我已经把因为出行所耽搁的工作安排妥当,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做,领导知道我的去向,下属清楚我的计划。
我得早点儿,我担心途中有不确知的意外,我怕上错了车,坐过了站。我反复核对车票,确认座位号。我的车票是手机上的电子图样,看了一遍,还想再看一遍,看完没忘,但我还是怀疑看错了。只有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才能令我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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