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消失的人
郑愉气色好多了,是她在跟着赵吉的日子里没法比的,那段日子,她跟赵吉的脸色一样差。现在不同,虽然忙碌,却没有明显的疲态爬上郑愉的脸庞。
在郑愉的带动下,我尽量不去想老吴消失的事情,我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也放在即将向公众展示初步成果的科技园区智能升级上。尽管如此,老吴消失不见的事情还是会以各种方式蹦到我眼前,我总会不断琢磨,有时还会担心得厉害,坐立难安。
我怕失去。我忌惮老吴的失控。
我刚刚才坐上赵吉的位置,立足未稳,我还没有摸进赵吉的办公间。还有很多计划、安排和决策在等着我,等我坐稳在赵吉的皮椅上,发号施令。尽管我曾在第一时间远远避开了那把皮椅,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坐上去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吸引着我。
坦率地说,在老吴失联前,这种感觉并不强烈,最吸引我的还是苏州的项目,因为这里边有内在的因果关系,有合资项目成功在先,就有那个位置等我。我不用操心最终结果,结果是必然的,我只要关注和把握过程就足够了。
可现在,变了。
因果关系还在,起因和结果却转了方向。如果老吴不接受仲裁,跳出来指证我,虽然我相信他不会有实质性证据,我应该隐藏得很好,但人有失手,马有漏蹄,老吴就是凭空捏造,再加上无理搅三分,说不准抖搂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就完全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赵吉。
再说,我哪里能跟赵吉相比,赵吉坐着的位置早就比我高了,赵吉本就是堡垒里的人,赵吉还有背后的利益链,还有人替她说话,有人保护。我有什么?
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成功对付了赵吉,我当然就知道这手段的杀伤力。真要是将我置身于最不利的境地,我只会更加百口莫辩。
要避免这不利情况的发生,怕失去是没有用的。
想要反客为主,只有切中要害,提前行动。没有什么局面是掌控不了的。拨开层层迷雾,老吴的核心诉求无非就是利益,其他都是借口,都是谈判的筹码。没有筹码或者筹码不厚,根本就没机会接近谈判桌,这就是我最初给老吴设置的定位,显然老吴不愿再屈从于我的摆布,那就快去收集筹码,谋求一搏。
不过,也别忘了,筹码下得越重,虽然越能威慑对手,让对手惶恐不安,但反过来,也有可能让自己输的更惨。这同时也是我重掌局面的机会。
老吴,你不让我找到你,那你就来找我呀,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卑劣游戏,根本达不到目的。
我等着老吴的勒索电话。这是老吴的必然诉求。
我也曾试图找冯煌摊牌,但我还是忍住了。这么做可不是主动出击,而是有些失张冒势。在未搞清对方实力前,却已经暴露自家的底牌。
最主动的进攻有时就是防守,以静制动。我一边请人力资源部跟进推动人社部门的工作,他们仍需联络仲裁案件当事方;一边静候老吴的主动造访。
几天后,果然有一个陌生号码点亮我的手机屏幕。尚未接听,我就预感到是老吴来电。没有意外,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老林,我的新号码,不好意思,没有及时通知你。”
“你在哪里?”
“南京。”
“你去南京干什么?”
“为我们的诉讼做准备。”
“什么诉讼?仲裁结果出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沉默。之后,老吴避开我的问题。
“你跟那个叫许芳的女人是不是有一腿?”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今晚八点,上次那间桑拿室。不见不散。”
“你不是在南京吗?”
“我马上动身回上海。”
只有老吴一人来,我确定没有冯煌,其他都是生面孔。
我曾想着带几个帮手,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也可以有回旋的余地。我似乎有种感觉,我正在对我已经来过无数次的上海,生发出一种无端的距离感,有点陌生,双眼似乎被遮蔽了,我觉得,在它繁华美丽的外表下面,隐藏着无处不在的危险,心理意义上的危险,它给我带来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惧。
没有不测,幸亏没带着别人。但我和老吴的心态似乎正好掉了个儿。这次,我扮演了等候吩咐的小弟,唯唯诺诺,老吴则等着向我展示成果,让我看他是如何掌控局面的。
“想不到我辞职了吧?”
老吴问我。
“那个工作不好吗?!”
我反问。
“你的计划我清楚,那里我待不住的。工作是许芳安排的,是吧。你的客户。而且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我没说错吧?”
“你肯定搞错了。这就是你去南京做背调的结果?!”
“我做什么背调?无非约了几个朋友吃饭。”
“手机怎么了?”
“丢了,不用了,换号了,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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