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船到下船
我欣然接受孙竽的安排,这是特意委派给我的任务。我看中捆绑,所以我重视我的任务。任务之始,我便找到我们合作伙伴的负责人,就是那家中间商,跟他们的联系已经成为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但这一次的沟通与以往不同,我们明确了所有外包工作的开展方式,以及彼此的重点关切之处,但我知道这并非全部内容。
桌面上的话说完了,我的这位亲密合作伙伴最后对我说。
“这些事情都好说,剩下的,我们按照孙总的意思办就好了。”
这说明对方比我更清楚,孙竽事先一定已经跟对方详细表述明白,我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心领神会,做完剩下的,走个形式而已。
我就是孙竽伸出来的手,一只可靠的抓手,我只要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任务,拿走我应得的回报。我除了知道要做的事,我也明白这种合作背后的动作一定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体面和单纯。但孙竽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解释清楚呢?
孙竽做事情总是这样,一点点地吐露,一点点地释放,一点点地引人深入。
这个我期望的解释,没有让我等太久。
之后很快,新的外包业务发生了。一切遵循既有做法。同历次合作相同,我们需要先跟中间商签署了一份框架协议,明确合作事宜,作为制度和法律上的保障。第一笔业务很快敲定标的额,以及外包服务内容,这两项关键要素都是我主导谈定的。但这些具体内容不会出现在我们的框架协议中,形式上,这都是中间商与他的供方之间发生的业务,与我们阿法科技公司无关。
进程顺利。服务结束后,马上涉及到服务费用结算。
孙竽这次指示我,申请双倍于该项服务费的一笔资金,进行结算。不等我问,孙竽已经开始向我解释。
“多出来的钱,用于后续支付。应对未知的、可能随时发生的服务费用支出。我跟他们谈好了。这主要是解决我们流程慢的问题。他们不愿意垫资,可以理解。”
孙竽说的“他们”指的就是那家中间商。
“这也对,有些供方甚至是个人,还要现金现结。”
“这就是为什么找他们帮忙,这些事情,我们自己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好的,老大。那以后请款是否都按照这一比例来留出余量金额?”
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孙竽藏在背后的诉求。
“具体金额到时候再说。你要做好每笔款项的记录。”
“这是一定的。”
这时,我准备结束对话,回到自己的工作。但孙竽叫住了我,同时压低声音。
“把你的银行卡号给他们。让他们把一半余量资金,打到你账上。”
“这是为何?”
这是我职场生涯到当时为止,能称得上最让我惊讶的一次。
我不是搞财务的,但我在大学期间兼修管理学的时候学了不少财务知识。可就算没有这些知识,我也知道,把个人的钱和公司的钱,个人的账户和业务资金搅和在一起是有问题,这违反了最基本的财务原则,按照公司入职时曾让每个人仔细阅读的员工职业操守准则里规定的内容,我完全可以据此向公司内审部举报。
念头闪过之后,又瞬间消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做?我的内心已经充满渴求,我想听孙竽继续说下去。
“预留出来的钱不能都趴在他们账上。”
等等。我想问的不是为什么打给我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百分之十,还是随便什么比例?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的银行卡?这跟我的银行卡有什么关系?
我的银行卡是用来每月定期接收我的薪水的,除此之外,它甚至没有其他的用途。我每月的薪水从安全到达银行卡开始,就不再属于我,我爱人虽然没有把这些钱悉数转移,但却已经将其全部纳入家庭日常用度计划中,这样一来,这些账户里趴着的数字的属性就发生改变,虽然还在那里,但从出现那一刻起,所有成员就被划定了用途,被委以重任。它们就不再是数字本身,它们已经带上了我和我爱人的,我们家庭的温度和气息。
那么这一半,或者,不论是多少的特殊成员,它们是中间商服务款的一部分,它们算怎么回事?它们不属于这里,它们没有我们的气息和温度,它们冷冰冰的,它们迷路了。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它们被我爱人纳入用途计划怎么办?它们被我爱人委以重任,之后却被我炒了鱿鱼,它们会作何感想?它们会不会不开心?它们一定是不愿意的。它们有没有可能跑去检举揭发了我?
孙竽,你理解错了。你的答案只能打零分。
“老大。我的意思是,钱打到我账户上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别多想啊,这个钱只是暂存在你那里,以备我们的不时之需。”
“哦……”
孙竽不想做过多解释,他只想我尽快同意,然后继续做剩下的事。
孙竽并不希望看到我脸上留存的几分犹疑。我的犹疑并非来自不愿,孙竽说的事对我肯定有吸引力。我犹疑因为我不想涉入过深,我不想提供我的卡号,这些都是证据,我只想拿了我应得的份额全身而退,可孙竽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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