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洞

 “吃吧,吃吧!”

 “恩,”

 小二点点头,低下头看着土胚子碗里的炒菜和黑馍馍。

 黑馍馍虽然黑,却很光亮,形状很好看。

 菜里隐隐约约还混着肉沫。

 显而易见,老太太为了招待小二是下了血本。

 小二拿着两个木棍棍削成的筷子,看着碗发愣,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他不动声色的把银针取了下来,看着火光下的饭食,整个人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这是良心和理智的厮杀。

 久久的,小二还是把银针轻轻的探入黑馍馍和菜食中,借着火光看到银针没有变色。

 是啊,他们没有害我的心思,又如何害怕我发现呢?

 小二把银针别回袖口,揪下一点点馍馍,和一点点菜食塞进猫嘴里。

 猫很快迷离着双眼叫了几声,昏了过去。

 火光时不时摇曳着,一切都平静如溪水,只有小二的内心沸腾了。

 他静静地看着老太太那一双有些心虚,也有些殷切的眼睛。

 “你有田?”

 小二问道。

 “是,房后有几亩地。”

 “现在还在种?”

 “我播,老头子耕,我俩一起收。”

 “有收成?这些年没有闹灾荒?”

 “老天爷这些年待我们不错,没有泄过火。”

 小二顿时眼神冷厉,拔出腰间的剑指着炕桌对面的老太太,暴喝着质问道:

 “那你为何要害我!”

 老太太吓得从炕上跌下去,索性土炕本来就不高,才没有摔出毛病。

 老头看老太太摔下来,急忙过来搀扶着她一起跪在小二脚下磕头求饶:

 “饶命啊!大侠饶命啊!”

 “哈哈哈!”

 小二狰狞的笑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我谨慎一时,此时已经被你们蛇蝎夫妇身首异处,安有命在!

 现在我还活着,自当命抵命,你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老两口闻言,顿时嚎啕大哭老泪纵横: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大侠有所不知啊!”

 老头立刻哭着说道:

 “我们夫妇早已是六十多岁,加上老头子我早年抽烟抽的狠,得了肺痨病,又没钱医治,愈发耕种不动了。

 家道中落又出了逆子,上山当了山贼,被乡侯派兵围剿了。

 这一年的租子交下来,粮食本就所剩无几,还要叫乡侯设的老人钱,实在是为了活命才出此下策啊!

 而且大侠,我们两口可没想着害人性命啊!我们只想拿着钱趁您睡过去时,充作路费从这里逃出去啊!”

 “你倒是找的好借口!真当我不知道吗?

 我禹国之重税只对商家族氏和大户,小农小民之税不过一月两钱或五两粮食,你们交不起吗?!”

 “哎呀!若是真的如此收税,我们老两口又如何会被逼迫至此?

 我们这里是开国大帝分给平乡侯的领地,收税收粮全都是平乡侯的一言堂啊!

 平乡侯的税制是等平制,无论大户小户,每月都需上缴钱百或粮二斤,实在是无力支持啊!

 而且平乡侯祖制,只要家中有年过六十的老人,都需另缴老人税每月钱四十或粮半斤,两个老人就翻倍啊!”

 小二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清楚,这样的负担对于穷人家是什么概念。

 无异于千钧压顶!!!

 官逼民反,这样的道理,经过几千年的印证,早就成为统治者的真理。

 那千年前的平乡侯干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荒唐了!

 “那不能缴纳老人税的呢?”

 老头哽咽着答道。

 “不能缴纳老人税的人家,只能把老人送到葬洞自生自灭!”

 “畜生!”

 这样的制度无疑对小二的良知进行了一次可怕的冲刷。

 愤从心来,怒发冲冠!

 不过小二却强行压制下来:

 “是我错怪你们了,起来吧。”

 二老这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这葬洞至今为止害了多少老人?”

 “建国至今四百余年,数不清了。”

 “你们还知道这一世的平乡侯,犯过什么天怒人怨的过错?”

 “这……”

 二老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小二从包裹里将金光灿灿的圣旨卷轴拿出来,放在二老面前的炕桌上。

 二老何时见过天威?顿时吓得又跪在地上磕头认罪:

 “草民不知是天使到此,不慎冒犯,死罪!死罪!”

 “求天使绕过草民!”

 “我请出圣旨,并不是要治你们的罪,而是告诉你们,我乃是皇上亲封的命官,自然有办法直达天听,你们若是不想再受那畜生的凌辱压迫,便一一通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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