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婚姻有着各自的不幸

 伍兰芝每回说到这,都要深叹一口气,面上充满了失意,眼里含着泪,“我本想着拿回家切成几瓣湃在井水里可以解几天馋的。他非得从我框里拿去,啃剩下小半个才问我,你要不要吃。我当时赌气没有接,他就全吃了。此后我对他就再也没了指望了。”

 “……”

 “我这一辈子啊,都让你们外婆外公给害惨了。那时我才17岁,你外婆担心我跟家里搞副业的篾匠好了,拿着竹条在后面撵着我去的你奶奶家。可是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我能指望他啥呢?”

 “你有没有想过跟爸爸离婚?”姐弟俩无数次问过她这个问题。

 “怎么没有?他每天每刻都提醒着我他有多靠不住。刚开始我也想着尽管他不是我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在一起组建了家庭就要好好过。但是,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一起上山抬树,他让我抬大头。明知我不吃猪皮,他不让我把皮切开了煮,又怪我不吃皮浪费肉,买肉还尽挑肥的买。只要菜一上桌,他就先挑瘦肉吃,吃完了瘦肉,剩下带皮的肥肉就都是他的了。”

 曾经记事了的女儿也有一次这样问过她,为什么之前张叔叔来找她的时候她没有走。伍兰芝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你爸这样,我要是走了,你们两姐弟岂不要成了叫花子?你张叔叔就算愿意我带着你们俩改嫁给他,我也不能这样拖累他。这一辈子要苦也就苦着我一个人好了。”

 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的。自己十八岁生日过去没几天,张家全就回来找她了。可是再过两天就是自己的婚礼了,娘家已经打好了嫁妆,自己也已经在李家住了大半年。除开这些不说,更重要的是她在怨恨张家全。明明自己一再去信催促,他却没有回音。伍兰芝怪他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回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相信他。明明地址没有错,为什么他却说从来就没有收到过她的来信,为什么还说每隔一周都给自己寄过信。自己明明去村支书家问过的,除了前面两封信,后面就再也没有过了。

 就算张家全赌咒发誓,当时还没有对李述文完全失望的伍兰芝想着正在筹办的婚礼,拒绝了跟他离开。

 再次见面时,女儿都已经快三岁了,儿子也一岁半了。面容憔悴,胡子拉渣的张家全告诉她,自己刚刚坐牢出来。当年他来接伍兰芝的时候,已经给家里写过信了,说自己会在年底带媳妇回去,让家里准备好办婚礼。家里把婚房都盖好了,亲戚朋友也邀请过了,他不能丢这个人说新娘子不愿意了。

 于是回去时,张家全接上了当时做工的那家村支书的女儿一起回了老家结婚。婚后儿子都一岁多了,他老婆这才得意洋洋的告诉他,幸福生活都是靠自己争取回来的。原来她一开始就看上他了,但是听说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于是借着自己当村支书的爸爸帮村里收发邮件的便利,扣下了伍兰芝的信,他后面写的信也都没有寄出去过。两人的信至今都还在她的嫁妆箱里保存着,她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看。

 看着眼前的妻子得意洋洋,自以为很是聪明的样子,张家全血流直冲脑门,气的浑身发抖。怒不可遏的他捞起板凳就把妻子一顿暴打。被丈夫打得浑身是伤,右手都断了的她,当场报了警。最后二人离了婚,张家全孩子也没有要,还被判了一年半的刑。

 再次来找伍兰芝的张家全一是为了解释清楚当年的事情,而是想问伍兰芝是否还愿意跟自己走。

 伍兰芝也曾想过要跟张家全一走了之,然而她的确是舍不得两个年幼的孩子。带着孩子一起走的话,她又怕李述文不肯,也怕刚出狱的张家全照顾不了他们母子三人。于是她再一次拒绝了。

 虽然人没有跟张家全走,她的心却跟他走了从此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对孩子也越来越没有了耐心。

 尤其是后来抓住机会经商成功的张家全带着新婚妻子和孩子又来看过她好几回。她的心里就更是如同被凌迟一样,一次一次的痛不欲生,却还要假装自己一切都好。

 陪伴在他身边的明明应该是自己。伍兰芝深恨着父母,恨着从未谋面的那个女人,也时不时的怨恨自己的两个孩子。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早就跟张家全走了。

 女儿怪自己曾经对她太苛刻,可是她恨啊。除了打孩子,她还能怎么办?

 每次日子过不下去了,有难处了她就去娘家哭,就去戳她爸妈的肺管子。时刻提醒他们,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都是他们造的孽。

 她也想跟李述文打,跟他闹。可是骂骂也就算了,打,他是从来不会让她的。断了的两条肋骨和一根锁骨证明,男的只要想动手,看着再文弱的男人也能把女人打趴下。

 她的怨气无处释放,孩子们还吵吵闹闹,这也干不好,那也搞不定。不打孩子,她这口气怎么出?后来,要不是蒙受了神的感召,接受了神的恩赐,她恐怕早就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