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码头见闻
外头传来大马急切的声音:
“少爷没事吧。”
帘子被掀开,大马的脸探进来伸手要将他拉出来查看,成陆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问起外头的情况:
“怎么了,大马?”
大马把他上下检查了遍,没见他受点伤才放心,听成陆这么一问又探着头往远处看。
“看着这个头好像是个洋人。”
“我们去瞧瞧。”
大马赶紧拉住他劝阻。
“不能去瞧,我听说这洋人都带病,过去靠着他们要染病的,你可不能去,这要是染上点毛病,我可怎么跟夫人...”
“打住,什么呀,都是乱说的,”成陆说这话就要探头出去,“先生说了,洋人就是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快点我过去看看。”
大马还是不动,成陆又推他:
“我不走进,我就离得远远地看是什么,看了就走。”
大马只好答应他,但死活拉着他不许靠近,也不许下马车,就远远地将马车停在边上往往外看,刚好是在码头边上。往来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争执的仿佛是个洋人和黄包车夫,也不知道在争些什么,黄包车夫拦着洋人不肯让他走,洋人也不理他,用洋文又叫着什么人,而后就来了两个穿一样制服的洋人不由分说的就把黄包车夫给带走。又操着不熟练的话将周围哄闹看的人也都赶走。
大马见状将成陆塞回马车里,赶紧架着车走开。
“成泽,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么?”
“专门管码头的洋人,可比县衙里头的捕快厉害多了,甭管是扛包的还是船老大都怕他们,他们想查你的船就查你的船,我上回瞧见好多船老大送东西给他们呢。”
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成泽推了他一把。
“少爷你想啥呢?”
“哦,我让你送的信可送出去了?”
成泽说着伸出两手指,“你又差使我跑腿,给我两铜板。”
“你还管我要俩铜板,上回我还给你吃了金家送来的状元楼的点心,那个可不止两铜板。”
成泽一脸的不服气:
“金家就送来一回,你天地使我找信差,要日日有金家的状元楼送来,我就不管你要这俩铜板。”
“你还当不当我少爷了,送没送,送没送”成陆扑上去挠他痒痒,成泽却不大敢弄他,这少爷的命少爷的病,动不动就倒,只好任他挠“送了送了,我看着信差拿走的,叫他仔细看地址以后往北洋学堂里边寄,你再挠我我可动手了啊。”
大马听着马车里边闹腾,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赶车。
天津段公馆凤三坐在花园里掂着腿瞧人来人往的正屋,大半晌何度总算在廊下伸手招他了。凤三示意自己瞧见了慢慢地溜过去,想起嘴里还叼着不知哪里拔的草,随手往地上一丢。
凤三也没管段祺瑞还低着头,行了个礼便等在一旁。屋里头的样子还是和上回他来的时候一样,棋盘大概是唯一变的地方了。
“会下棋么?”
凤三摇头。
“不会,跟大哥下过一回,被杀的屁滚尿流,不下了。”
段祺瑞哼出个笑声放下手中的函,凤三瞧见上头写着保定军校之类的话,难怪徐南总叫他总办什么的了。段祺瑞示意他到棋盘另一头坐下,“随意陪我下一盘。”
凤三收拾着棋盘边斟酌着话:
“您这是挑我不会的磨刀呢。”
“屁话倒是多。”
两人伸手,凤三叫了个双,摊手三颗棋子,段祺瑞先手,凤三这些日子也算是摸着了他的脾气,虽说段公馆上下都叫这位“严将军”,不过你要是不怵说点不打紧的屁话反倒能叫他乐一乐,尤其是在棋牌上,最能讨他欢心,只是不能下的太菜,得不上不下地输那么几个字儿,为这事儿凤三可是难了好一通在苏州的段宏业。凤三下着棋又提宏淑的事儿,挑了些宏淑去学堂里的有趣的事儿说,段祺瑞的脸色又宽泛了些,最近宏淑被他叫着也知道寻着空来段祺瑞这儿吃饭倒是让他舒坦不少。
“宏淑这丫头的确闹腾了些,不过好,女孩子成天蔫不拉几的看着就不活泛。”
“还不活泛呢老爷,您这小姐都快跟土匪似的了,您是没瞧见,她都快把勒夫的胡子都拔完了,勒夫都要到府上来会您了哎。”
凤三一口天津话学的惟妙惟肖,说他说话没带心思吧,他从来都知道在段祺瑞面前说什么不说什么,但是说他带了脑子罢,他倒也没说出什么带心思的话。何度也瞧了不少人了,却对这个少年郎不大明白,说是夫人的养子,到了天津老爷却也没给名分,他就老老实实地叫老爷,也不提夫人的事儿,像是忘记了过世的夫人一样,偏偏偶尔带过家里的小姐和少爷,还能让段祺瑞舒坦,着实叫人不明白。
“这勒夫也就在你们跟前吹胡子瞪眼,回头给他弄兵娃子的堂里去,叫他们吹胡子去。”
“那宏淑可要找不着对手了。”
凤三随口回着,盯了回棋盘斟酌着下了棋子。段祺瑞看了又把棋子放了回去。
“你这棋若是下这儿还能有生机,下那儿可就着了我的道了。”
“您非不信我这棋臭。”凤三把棋子也丢了回去。
“宏淑现在正闹腾,等有了人来管教,也不得空来烦你。”
“可不是。”
段祺瑞拿了茶杯示意有开口。
“上回何度来说你去学堂里住的事,我倒不得空细问你,今儿倒是想听你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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