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诀别
吴美云话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成荣浩一个眼神,成平挥手将所有下人都带出去,只有良婉没动,还跟在吴美云身后,见她斜眼瞧着缓缓开口:
“这时候倒是会做事了,把这孩子一并带出去,我们自个的事,没必要叫他跟着。”
成平又看成荣浩。
“看来这成家确实是要换人了,我也叫不动人了。”
“你看我做什么,在成家这么久了,这点规矩都不懂么?”
两人你来我往的各一句,听着是说成平的,但话中带话的音却也是明明白白的说给对方听的。成平夹在中间火烧眉毛,只等两人话一说完就急拉着成海出去留几个人在里头。
屋里成老太太、成荣浩、吴美云各坐了一边,只有何心慈站着跟在成荣浩后头,一屋子四个人竟也没有个开口的,何心慈瞧着成荣浩,老太太瞧着吴美云,剩下两个淡淡地捧了茶品,也不知是在较什么劲,没有一个放下茶杯的。
“你既然要进门,就给夫人去奉个茶,进了这个门,万事都要听美云的,家里的规矩就是规矩,有尊有卑。”
“是,是。”
何心慈听老太太松口,忙到一旁沏茶要递给吴美云,她却并未接,看了眼成荣浩还是拿着自己那杯茶,成老夫人的眼神就在三个人之间打转,却也没有开口。
“这茶你喝或不喝,今日她都要进门,你有何必作态。”
良婉瞧着吴美云的颜色把何心慈手中的茶杯接过,又将怀里折好的两封纸中的一封取出。何心慈离得最近,眼角一台,上头“和离书”三个字就在眼前,惊地何心慈心口直跳,嘴角确是不知为何地有些发抖。
“成荣浩,我倒要叫你莫作态了。”
吴美云示意良婉将和离书交予成荣浩。
“今日既妈也在,我的话便说开了。我并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却也不是什么睚眦必较之徒,今日见此,日后必相执不断,与其如此,不若从个好聚好散,我自带着成陆走,你也喜获麟儿,公平地很。若在洋人那儿,必然还要计较你些钱物,只是我也没有瞧得上,便送你了又何妨。你们也不必里做什么戏,既然人都定了请进来,我点不点头又有什么分辨,何必给我当什么恶人。”
和着老夫人叫着“使不得,使不得...”的声音,成荣浩捏着和离书,手上的青筋也露了出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把和离书掷在地上。
“我竟不知道夫人如此擅妒了?”
吴美云安抚老夫人,笑着对成荣浩。
“你也少拿这种小女儿的惺惺作态来看我,善妒也要瞧得上才算,你,我倒是未必瞧得上。”
“夫人你说的是,好,今日你同意不同意,她都要进门,你既然也进了这个门,只要活着便是成夫人,没有和离书这件东西。”
吴美云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笑自己看得如此明白,却又嘲自己看得太明白,闭着眼伸手叫良婉拿另一封书出来。
“这和离书不签,行,那我就跟你走洋人的路子”吴美云说着话,蘸墨挥笔书吴美云三字,“从今日起,我和成陆居别苑,这封契书,上头所列均是我当年陪嫁,地、房契让大马理了一并送到别苑。”
置笔,侧位。何心慈看着恨不得现在就取了笔替成荣浩把名字签上,今日若是能叫这个女人离府那也是件大喜事了,只是这老太太却冲上来阻着成荣浩,又是劝着吴美云,不叫他去签字,成荣浩起初并未动身,只是看着吴美云,想看透这个女人,却不明白,于是起身站到桌前,看了上头所列明细,却是飞快地衡量着利益得失,不顾母亲的阻拦在上头签了名字。
吴美云收了此书又看了眼成荣浩,除了一笑未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就如同当年远嫁的吴美凤一样,吴美云也是坐着马车一路一程,从苏州到了宁波,带着凤冠霞帔一路低着头,踩着十里红妆进成园,不知可曾想到今日会这样离开。
“你在看什么?”
凤三回过神来才瞧见身边站着的人,是学堂的老师名叫徐南的,与段祺瑞一样从北洋炮兵学堂毕业,很受他的赏识,托了段祺瑞的安排,凤三在学堂里也是颇受他的照顾:
“徐先生。”凤三把手上的书示意给他看。
“《海国图志》?嗯,这定是段总办叫你看的。”
“你怎么知道?”
徐南指指书上所属魏源二字开口:
“你可知这书虽是魏源先生所著,但究其源来于林元抚。”
“那个烧鸦片的官?”
徐南点头道:
“这林元抚为官贤廉,为国为民,虽恶洋人鸦片祸民之举,但并未闭目无视,只是当时沿海文武大员只震于洋人之威,而实不敢知其来历,这林元抚便敢做这第一人,又找魏源先生著此书,便是要叫国民知其来历,不畏其威,若无林元抚之开举,恐你父亲也未必能有今日,所以我说这个定是段总办叫你看的。”
“这之间又有何干系?”
“记得我同你说过朝廷兴办炮兵营始末?”
凤三点点头。
“朝廷虽有炮,却又无人可用,连个东西也打不中。”
“正是,这当时李鸿章大人还在,便是你父亲的一声炮让人开了眼,也正是这句“师夷长技以制夷”叫朝廷定了心要去学些洋人的东西,后来因此段总办才去了德国留学。”
“原来是此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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