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成园之变

凤三头几回去学堂，宏淑也总是闹，他只好每日趁着宏淑还没醒去，又掐着点回来才算让宏淑适应，在学堂里也呆地比家里自在。尤其是那里的先生确实如何度所说和济南的先生也是不同，叫他开眼界。只是他提起过的那些个王家的、冯家的却没见人影，一问方知学堂里其他学生都去什么军营还未回来，就那么零零散散的几个，只是这几个零零散散地却也没有正经上课的，多半是家里叫来这里受点管教，只有凤三没见过世面的乐意学，老师也乐意教，什么天文地理、中洋兵法都当故事似的灌给他听。

凤三起先不懂，现在明白了段祺瑞给他那本《海国图志》，魏源谓之：师夷长技以制夷果然是有远识，这天下之大这王土也不过是一个小角，隔着大海后头他们还去不了的地方洋人却已经架着枪炮开着船过来了，只是看到船凤三又不免想起成陆，只是没想到姨母竟然那样决绝地离开了成园。

月前两辆同时离开朝着两个方向的马车吴美云先是到了宁波，吴美云看着成陆蔫蔫的还想着如何劝他去别苑呆着，却没想到他一开口成陆二话不说就去了，吴美云看着他坐上马车走的样子又是心疼，若非是不想叫自己心烦，他必得再撒娇的。只是眼下顾不得此，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吴美云沉了气看着某个方向。

“走，去成园。”

吴美云迈进老太太屋就瞧见一大一小跪在外屋，隔着小半个里屋坐着的老太太虽也不拿眼睛瞧他们，却非要叫着两人跪在显眼的地叫人一眼看见。

“这又是闹的哪出？”

吴美云示意良婉噤声，瞥了眼地上的人径直到了里屋，扶着老太太见礼。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瞧我这孩子又瘦了，后事料理了？亲家可都好？”

姚江娣拉着她的手坐下又是嘘寒问暖，吴美云一一答过，却始终不对跪着的人有点提的意思，老太太虽然这头和她说着话，看吴美云不说话也有些坐不住，拿眼睛瞟外头。

“美云啊，阿陆怎么没见过来。”

“我想着先给您来请个安，小孩子顽皮，还在外头闹，我让人带着了。”

“哦，”老太太瞥着外头踌躇着开口，“还在外头呢，也是，瞧着家里就阿陆、成林两个小子，也确实不热闹。”

吴美云笑笑却没说话，端起茶碗，手却有些微微地抖被她克制地很好。老太太冲外屋招手，地上跪着的一大推搡着旁边的男娃起来，男孩还扭捏着推据，女人赶紧瞪着眼强把他抱起来，往里屋一推，男孩只好一步一顿地进来。

老太太将他一把拉过来，推怂着：

“阿海，叫大妈。”

成海却梗着也没出声音，老太太又推了推，成海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外头跪着的母亲，轻轻地开了口：

“大…”

“哎，”吴美云打断了男孩的声音，“这声大妈我还不知道受不受得起。”

男孩被一推踉跄了步，吴美云扶了把又松开了手。

“今年几岁了？”

“14…”

果真比成陆还大了，吴美云提高声音，笑着道：

“长得样子也算蛮好，老太太说地也不错，成泽太闹，给阿陆当个陪读的也好，我看就跟我回院里...”

只是话还未完，却听外屋的一声惊呼：妈！

“谁是你妈？这家里我就一个儿媳，你叫哪门子的妈。”

老太太正对着吴美云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一串地话出去。吴美云收起了笑，也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谁听得。

“我倒是没瞧见您在这儿教人，妈的好意我也不辜负，那我便先带人回去了。”

“姐姐，姐姐，你别带成海走，成海是我的孩子，求求你别分开我们。”

“成海？”

吴美云启唇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名字。“海退潮汐而见陆...”她附而又抬头细看了屋中的女人，虽也不再年轻，哭起来却是梨花带雨，令人动容，哀哀切切而又婉转。

“你和成荣浩...你叫什么？”

“妹妹姓何，老爷给了名字叫心慈。”

“何心慈。好，你既然说不想和儿子分开，那便带着他走吧，今日无论是谁要你跪在这里，你便该知道后日的处境，还是要听我的发落。家中向来有主母养子的规矩，以你我之身份，你日后也未必能带着你儿子。”

何心慈听着却又是哭了起来。

“姐姐，我与，我与老爷年少结识，我自然知道身份不比您，但也是跟了老爷多年，若您真要了成海去也是应当，只求让我留下来伺候，当个使唤丫头也行。”

吴美云哼出了声笑，众人只听她音里带着嘲，却没听出里头的伤。

“我又何曾缺个使唤丫头过了。”

老太太瞧着吴美云没有松口，又想着儿子的话，只好上前劝着。

“美云，美云，你看，不过就是个没身份的，收了就收了，让她住偏院去，也不碍眼，好歹这个是成家的血脉。”

吴美云回头瞧老太太拉着成海，一手又搭着自己，两头都惦记着想要，只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完全的，当年对自己说的话，如今也劝没有了，一口一句不过是个没身份的，当年又是谁说成家的儿媳只有她一个的，便连方才刚说过这句话也忘记了，可见成家的人是一脉相传的哄骗的。

“何心慈你起来，老太太，这是我们的事，没必要让孩子跟着在这里看笑话，来，把孩子带外头园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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