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段祺瑞与新夫人

凤三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拿了本有些陈旧的籍,封页上书《炮兵实操章其一》,看字像是手写的,又随手翻了几页,细看和自己的字倒是有几分像,凤三想起来自己这手字还是吴美凤教的,心下便对此书的著者了然,掀开第一页,落款芝泉,是段祺瑞的表字。又看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虽有些晦涩倒也不算全然无意思,只是些名词他不大懂,凤三默默记下,备着回去细查查。

“督军,张御史家派人来了。”

凤三听到声音,把书放了回去,想着一波一波的人来自己在这儿也不便,还是先告退的好。却看段祺瑞把手上的急报又交还给来人,并未传人进来,而是反问了句:

“袁家的人可一同来了。”

“没。”

“叫何度去,说我没空。”

段祺瑞走到架子前把凤三方才看得书又拿了出来,就着棋盘边上坐了下来。

“以前都看过些什么书?”

“除了国学四书、数理之外,也看过些大家的书长见识。”

“说来听听。”

“先生说我年纪也不算小了,该看些讲入仕、为臣之类的书,读了一些,其中最喜欢梨洲先生,他在书中说过他之出仕,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我极认同先生之言,夫人也说过我男儿之沟壑该在天下,但是很多人忘了天下两字是君还是民。”

“也看过《原法》”

凤三点点头。

段祺瑞来回掂量着书示意凤三接。

“带回去往下看看,不懂的去问学堂里的老师。”

“学堂?”凤三疑问道。

“嗯,你这个年纪正是该读书的时候,我想着若是你没什么心思念书给你寻个差事学着,看你还有几分心思就业好好念点书,学堂的事我已交代何度,你问问他。”

“是,多谢”凤三犹豫了称呼,最后还是叫了,“老爷。”

叫完也没见段祺瑞有什么其他回应,凤三便要告退,却突然被他叫住,又丢了本书给他,是魏源的《海国图志》。

“外头那个不认识就看看这个。”

“是。”

凤三低头应声,脸上却有些火辣辣的,他念了这么些书总叫人刮目相看,没曾想在段祺瑞这儿不过还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野孩子,连东西都不识,更别说叫他青眼了。凤三暗暗下了心要好好学些东西出来叫段祺瑞看看。

凤三出来却见管家何度正送客人出门,他想在方才段祺瑞说的话,趁着他一会走回来倒是能问一问学堂的事儿,便在一旁的廊里略等着。只是没想何度来去匆匆地,把客人送出了门倒小跑两步回了见客人的小厅里,凤三还没来得及叫住,只好又跟着过去。

“方才的话都记着了,日子择了下半月时间也近,这上头的东西都检查好了再送张家去,虽然前头有去了的夫人,但这新夫人既是张巡抚家的又是袁总督的义女,这也是大有来头的,切莫因她年轻就轻看,可都记着了。”

“是。”

凤三想起宏淑围着红绸布叫着新娘子的顽皮样,还有她看到段祺瑞时说的话,原来是这样,只是当时段祺瑞并未到济南,他就应该想到了的。

“果然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凤三敲了敲门。

“何管家,我是凤三。”

“哦,凤小哥,快请进。你们都下去吧。”何度迎着凤三屋里上座,又让人倒了茶进来。凤三瞧见他还在面前站着,请他也坐下:

“何管家请坐,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个事。”

“您吩咐便是。”

凤三也不勉强他坐下。

“老爷同我说去学堂之事,让我来找你。”

何度一拍脑袋。

“您瞧这事儿,我怎么给忘了,是了,老爷同我说了,这学堂啊不远,就在前头三巷口,这远远近近的您这个年纪的都在那儿念书,王统领家的小少爷名叫赫之的,还有这刚袭了醇亲载沣王爷的外侄名叫冯海宁的...都在里头,先生也有请了洋人叫什么勒夫的,是个法兰西人,已经打好招呼了,这两日便可去。”

凤三点头一一记下。

“何管家,家中可是有喜事了?”

“这...”何度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凤三明白他的意思,自顾接了话,给他台阶。

“我和宏淑来了这儿也有好些日子了,虽然夫人过世丧期未满,只是就算这段公馆不缺女主人,宏淑也缺个人管管了,您瞧她成天上蹿下跳的样子。”

何度是什么人,顺着杆子别说下了,他还能给你爬上两圈。

“瞧瞧凤小哥,老爷可是没说错,您最是个看的明白事理的,这段公馆里都是些个粗老爷们,小姐也着实不便利,老爷正也是担心这个,才要寻个继夫人好照看。”

既然段祺瑞有这个评价,自己又何不再看的明白事理一些呢。

“我来找何管家正是想问不知学堂里可能住下?”

“您这是?”

“方才听说着新夫人也是个年轻...”

何度是个什么人,凤三这半句话下来他就明白了,莫说外头这人言可畏,这宅子人堆里哪里不是风言风语的,别说来个新夫人,就连这两个孩子来都能叫他们说上半天,更何况这新夫人年轻,凤三又是个少年了,一个屋檐下,不知多少是非要生出来,只是没想到他倒是自己说出来。

“您不必在乎外头哪些话语,”何度人精似的话一套一套的,“只是若您要住在学堂里头念书倒也是方便,只是这事儿还得老爷做主,您容我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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