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相识(二)

凤三这头被吴美云带来的人刚送回屋子却突然倒了过去,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一阵惊吓,这成家的人刚到了地又是人鬼不识的,好在吴美云那边做了安排,大夫过来瞧了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吴美云因做丧事又把带来的人都叫了去吩咐,成陆虽对着过世的姨母也无多少感怀,但看着外头的情形也明白这不是能玩闹的时候,只好独自呆着却又没处去,在凤三房里扎了根,一个在里头睡着,他在外头看书,时不时地进来瞧一眼,想着他没了姨母,甚是可怜,忍不住学着大人唉声叹气。

这一叹气倒把凤三给叹醒了过来,成陆这哎的尾声还没收回,两人就这么对眼瞪着。凤三刚睁眼还只是迷迷糊糊,愣了会才辨认辨认出屋子里的另一个人,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倒把成陆吓一跳,躲了半个身子到帘子后头瞧着他。外头是一片黑沉沉,但却隐隐地有灯火透着摇曳的光进屋子,凤三推开窗看外头,仿佛天地间只余黑白二色,和着远远传来的恸哭声终于响彻了整个段宅。成陆看着凤三的背影磨蹭两步出了帘子。

“你可醒了。你饿不饿,我叫他们拿东西给你吃。”

回应他的是门打开的吱呀声。

良华领着端粥进来的丫头差点和凤三撞了个魂出窍,看着屋里呆着的成陆,回头看出去的人才回过神来。

“愣什么呀,还不去扶你们家少爷?这一天什么都没吃哪儿有力气还到处乱走。”

“我去看看。”成陆丢下话也跑了出去。

“哎…少爷你…”

路上一径地点着地灯,白色的烛光上头印着黑色的奠字,凄凉却又透着令人安心的宁肃。凤三顺着哭声的方向慢慢地走过去。廊下的白幡迎着夜风细微地摆动着,穿过廊道的主屋如今已设成了灵堂,堂外的灵棚高高支起,连着前院的棚顶,遮住天河。长明灯一盏接着一盏,堂里着斩榱的女孩抱着麽麽哭着叫娘,另一边姑子们在帘后诵经,一声声铜磬合着哭声直击人心。

凤三扶着廊柱又是看了许久才转身,仿佛没看到站在不远处盯自己的成陆默默地往回走。

“你,堂哥你不去灵堂么?”

凤三还是装着没听到也没停脚步,抬了两步脚却没走动,顺着往后看是成陆拉住了他,凤三皱着眉头丢了句松手就要把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却没扯动,只好扶着柱子使了力气,成陆哪想到他力气会这么大,一下子被带倒在了地上,凤三当下反应地要去扶,伸到一半见他自己扶住了又把手收回去。

“你找错人了,我是母…吴夫人捡来的,不是你堂兄。”凤三的话在夜里显得尤为凄冷成陆坐在地上又是委屈地看着,凤三扭头就要走,又被扯住了。

“谁说不是!他们欺负你才老说你捡的,我妈说了你是姨母的儿子就是堂兄。”

凤三也不知道他在固执些什么东西,索性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灵堂的方向。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成陆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伸手戳了戳他。

“我叫你凤三哥哥成么?”

没回应。

“节哀顺变。”成陆又学大人那儿听来的话。

还是没回应。

他顺着凤三的眼睛看得方向,又开口:

“你是不是怕早上那些欺负你的人在那儿,要不我先去灵堂给你瞧瞧。”

“谁怕那些个瘦杆子,再来几个也不够我打的。”

成陆打了个喷嚏,抿着鼻涕说话,声音嗡嗡的。

“你骗人,我都看见你被他们打出来了。”

凤三也没瞧他:

“你不懂。”

“谁,阿嚏,不懂,你肯定也跟我一样。”成陆小心翼翼地凑近凤三躲在旁边让他替自己挡风,“我爹可不喜欢我,我怕我妈难过不叫她看到也不叫她知道,你肯定也是怕姨母看见你和他们打,难过。”

“人都死了有什么看见不看见的,难过什么?”凤三听着他吭哧吭哧抽鼻子的声音,颇为不耐烦地道,“关你什么事,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我妈叫我照顾你。”

凤三起身回院子,成陆猛地一下也站起来不知怎地撞到了一旁的柱子,晕乎乎地就要倒,凤三见状不对赶紧把他背回院子。

成陆跟着吴美云一路颠簸着来的济南,又是折腾,一倒过去到醒来的时候外头天都大亮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闻着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却发现躺的是凤三的屋子才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怎么回家了呢。”

成陆嘟囔着爬起来,刚要叫人,琢磨着段宅里里外外忙得手忙脚乱地也没人理他,就自己端着盆去外头洗,一出门就瞧见正站在院子里和凤三说话的吴美云冲自己招手。

“我收到消息段府已经从天津赶来了,今日就能到,苏州老家父母老迈身子不好,路上慢些,带着你宏业大哥眀日也到了,虽已过了停灵三日,但也不好叫你母亲孤零零地没人送着走,等他们到了再出殡罢。”

凤三点点头,冲着吴美云拘礼。

“全凭您做主。”

“听麼麼说是你遣了人到处去报信的?”

凤三又回了一礼。

“妹...宏淑年幼,这里又没有近亲,来的远亲也一时慌乱,小辈自作了主张。”

“他们哪儿是慌乱,不过是仗着你们孤儿寡母的欺负罢了,若没有你闹这一出,怕是他们早早就把姐姐随处一葬好分这点家产,谁都看地明白,难为只有你肯扛着。”吴美云拿出手帕抹成陆的脸,“这是成陆,比你小两岁,你叫他阿陆便是,这是你凤三哥哥,叫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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