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噩耗

1901年,春,宁波。

成园大门外,管家成平指着人角角落落地清扫,大门迎面一副溪山逸马图的影壁也是许久未打理,成平又招呼两个丫头过去清洗。大门不远处的拐角,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女人,领了10岁出头的男孩冲着这边来回地看。成平一扭头就瞧见了他们,眯着眼细看了看,像是认出了什么突然朝周围扫两眼,见仆役忙着做活没抬眼,提拎这衣摆匆匆下台阶往那边去。

“让开!”

猛地一声喊叫,一人一马切切擦过这对正要走过去的母子,急停在成园门口。女人又往外探,只看到走了几步的成平停下里与他说了什么,两人掉个头进了门。女人皱着眉头琢磨片刻,转身消失在原地。

成园南院书斋成平进了院子就瞧见东院的良华站在屋门口,大少爷的伴读小子成泽蹲在窗下贴着耳朵正听里边的响动,良华一转头瞧见成平进来忙清了嗓子,成泽跟兔子似的窜回良华身边叫了声管家。

成平早已见怪不见,和良华互点了头算是招呼,指指屋子。

“又是大少爷在里头?”

良华点点头,成平跟着站到一边等,时不时地也往屋里看,没多大会子又开口。

“多久了?”

“才大半柱香了,总还得要一会儿。”又问,“怎么了,我瞧你这不定的样子。”

成平压低了声音示意良华凑过来。

“这一大早天津那儿来了人,说是家里的堂小姐突然没了。”

良华听了也是一惊,忙捂着嘴。

“呀,莫不是凤小姐,这节前还来了信也没说什么不好,怎么没地这么突然?”

“可不是。”

“小姐今儿陪老夫人去静宗寺还没回来,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赶紧去告诉。”

成平拉住她。

“哪儿还等着你,我早叫人去报了。不成,这也等不了,我还得进去,你一会赶紧把大少爷带回去准备,瞧夫人和那位堂小姐隔三差五地来来往往,怕是今日就得出发了。”

良华点点头,打发成泽赶紧带口信回东院准备。成平掀开帘子静悄悄地进了屋子。

“你看看这念的都是什么?”

正对着书桌前站的也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人,穿着一身水青色的长褂,上头套着的深色马甲厚厚地从脖口、肩口漏出些狐狸毛,顺着狐狸毛马甲上银色的绣线暗纹也是细密,腰上坠着的香囊跟马甲配了一套的。少年拿着书的手指细长,颇有灵气,只是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人难免可惜了这双手,成平没出声径直走到书桌边。

“跟你说话呢,回话呢?”

书桌后坐着的人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也不知道是像谁。”

成平插着缝赶紧开口。

“老爷,天津送了焦头信过来。”

这在宁波凡家里有亲人在外头过了世,便派人带着焦头信来,叫收信的人一眼便晓得祸福,成平这么一开口,成荣浩自然知道有了白事。只是天津...

“成陆你先回去,叫先生多教,仔细学点东西出来。”

成陆诺诺地点头,向成荣浩告礼退出屋子。一放下门帘,猛地像换了个人,两三步跳到良华身边。

“良华怎么了,外头有人没了?”

良华愣了愣,无奈地笑着开口。

“我的小祖宗你也真是,这脑袋瓜子用到书上还用在老爷这儿面壁?”

成陆哼哼唧唧地嚷着良华不懂拉着她离开这个院子。

屋内。

成荣浩拿起一边的报关行掌柜赵壶送来的帐篷翻看着,眼睛也没抬。前后两翻看,这个月报关行的账目上倒是又少了些。

“夫人晓得了么?”

“已经派人去报了,这个时候也该到家了。”

又翻了两页。

“该备的礼都去备着,别叫人说漏了礼数。”

成平应着,又开口。

“老爷,方才我瞧见门口像是外头的二太太带着小爷过来了。”

成荣浩猛地抬头。

“可有人瞧见?”

成平忙摆手。

“没有没有,刚巧报信的人到了,我一扭头二太太就不见了,要不我去二太太那儿瞧瞧?”

“不用。”

成荣浩合上账簿起身,成平见他要出门的意思,从里头拿出外衣给他披上。

“我过去看看。”

“那太太那儿?”

“她能做多大的主意你还不知道,用得着问我?”

“是是是。”

成荣浩接过帽子戴上,又顿了顿。

“若是她要去天津你同荣裕说,叫他安排,你跟着去,问起我就说...上海绍家那边派人来请,我腾不开身,礼多备些就是。”成平掀开帘子跟着成荣浩出门,成荣浩没回头一挥手,“不必跟着了,你去东院候着。”

成园东院凝晖堂成陆进了院子,就瞧见屋里的丫头进进出出地,也不闻笑语声,只依稀听里屋里传出母亲的言语,成陆屏着脸进屋,外屋比起平日里颇添了些凌乱,也不知谁瞧见成陆来了冲着里屋喊了句“少爷回来了”,里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良华、良婉,赶紧给少爷收拾几件衣服。”

“哎。”

良华把成陆往里屋一推,转头又出屋。

吴美云掀着幔子露了出来,还是穿着那件早晨去静宗寺的衣服没来地及换,冲着外头喊。

“把成管家去给我叫来,叫他给我报外头,说我马上要去济南,坐船去快一些,再叫大马从账房给我支些银子,另再备上丧礼,按厚的来,不必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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