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
宁波港。
浙江乃至中国闻名于尔的港口,21世纪的它,繁华,清洁,现代化。
年轻人向外侧着身子,感受着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码头上进出的邮轮,鱼贯而下的旅人,往来穿梭指挥的海员,一派熙熙攘攘的蓬勃。
他闭起了双目,沉浸在一种难以表述的宁静里。
“太爷爷,我们,终于回家了。”
回应着他的低诉,海风迎面而来,略过他的脸庞。
年轻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早已发黄模糊的旧相片,而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眼前突然交错出百年前的景色,这是他到过无数地方都不曾有过的:
喧闹的吆喝,扛包沉重的脚步,轮船带着归来的远游,背对着他的军装少年从船上迈下。
1907年,天津军官武备学堂虽说外头还还叫着丁未光绪多少年,但学堂里头因采了德国教官,又用洋人的西历法。成陆看着这年历左边书着西历11月25日,右边又是阳历也并未违和。只是要说起这掐日算年倒还是得看老祖宗的,十月二十,宜:结盟,忌:余事勿取,真准。
“陆少,请吧?”
秋夜里的风带着些微凉,被带着到外头来不及披衣服,成陆低低地咳了几声没讲出话,看在人堆里反倒像是示弱,连连讥笑,冯海宁一个眼色,周围人便伸手推搡着他往靶场去,连着后山,除了偶然闪过岗哨的探照灯,一水儿地暗。没几步远就将他们的身影掩去。
隐蔽山包后头看不清样子的地方仿佛有人闪过,再一眼看又是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风带来的暗流。
王赫之弓着身两三步窜到段云业边上。
“今晚要是不把冯海宁那条狗打地叫爷爷,我就叫他爷爷。”
段云业倚着身后的土堆往下滑了半寸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么想当狗早说,老段养的那条德国犬这两天不行了,整好你替上。”
“谁,谁当狗,你骂...”
他想起刚刚自己骂冯海宁的话,真是能张嘴败自个儿,反手给了自己一下嘴巴子。
“这可是恨我妈去的早,没教我点骂街的本事,净让你在这儿沾我便宜了。”
段云业往外瞥了眼又把他的头往下摁,王赫之正想开口,从训练场暗门那儿出来一声哨响。段云业反身探看,给他打了个手势,王赫之俯身小碎步到了方才的位置上也跟着吹了个婉转的哨调。
带着路的冯海宁突然顿下脚步,成陆抬头扫了眼,黑灯瞎火,四下无人,的确是个有仇报仇的好地方,这点上,他和冯海宁的眼光倒是很一致。
“成少爷,这兵不厌诈,今儿你落我手里也别觉得冤,改明儿我要落单被你逮着我也不吭气。”
以多剐少倒还真能让他说的冠冕堂皇,更别说带着这么几个还得找个黑灯瞎火的地儿怼他一个让人发笑了,还真是...成陆低头憋着不笑出声来。冯海宁从头上偶尔闪过一下的探照灯瞧着成陆瑟瑟发抖越发得意,给了个眼神,一圈人围着成陆松动筋骨。
“呵”
成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冯海宁皱了眉头。
“你笑什么?”
“对不住,我...”
成陆搭着话轻轻地把手一松,“叮”地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冯海宁只听到身后两声短促的呼喊,还没回过神就眼前一黑。
山包后面伏着的五六个人迅速冲了出去,压人,卸枪,套麻袋,一气地行云流水,段云业将成陆从乱人堆里拉出来,顿时麻袋里此起彼伏地哀嚎声。
“我笑你蠢而不自知啊,冯少,不过也不知您听不听地清。”
响动难免进到了岗哨上的人,一束探照灯直直地打了过来。段云业挡着眼睛冲探照灯的方向扬了头,后边的人仿佛是看清了什么,便又把灯移了开去,彻底无视了这遍地的骂娘声。
“哎,王哥你做什么,军校里不许打架的,上头都说了。”
另一个值岗的忙拦着他。
“周凤岐,瞧瞧你就新来的吧,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几个混世魔王,来,今儿你王哥就给你上一课。”
底下的叫骂声隐隐地传来上来。
“段云业你...哎哟...这个狗崽子,敢带人...哎哟....暗算你爷爷。”
“听见没,这挨打的准时我们冯海宁冯营长。”
“那还不去帮忙?”
王哥伸手就拍了他的军帽。
“帮什么?没听到他叫的是谁?咱这儿就俩姓段的,一个是我们段祺瑞段总办,这个呢,是我们段总办家的公子,段云业。这两可都惹不起,见着躲远点,今儿能听见咱这冯营长挨打也是不错,平日里可没少挨他寻错儿。”
原来这个人就是段云业,周凤岐若有所思的答了是,又站了回去。
“冯孙子谁叫谁爷爷呢,你赫之爷爷在这儿呢。”
“哎哟。”
成陆没事人似的从地上捡起来铁疙瘩,冲着王赫之示意。
“着实不好使些,要扔地远也忒重。”
王赫之又补了一脚,才回头答他。
“你甭同我说,我又不懂,回头你同我们家漱哥说去。”
王赫之宽了宽手劲,打地手酸,只好停了下来。成陆瞧见顺势让段云业叫了停。
“行了,差不多就得,又不是只打这一顿了。”
“成陆你个鳖孙...你还敢...”
冯海宁刚从麻袋里找了个出口,还没骂完半句话又被王赫之踹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