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宫里的人都很好
白然在暮皙安身后小声道:“皇宫里头的质子都是这样,不论是谁进了宫谁都能欺负,哪怕是死在了他国都没人会管。”
暮皙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戏耍君赋离。
那边,几个皇子公主见君赋离半天都没捉到那只青蛙,起了坏心思。
一个皇子跳下石头,先是看了眼正准备爬起来的君赋离,坏笑了下,在后头推了一把君赋离。
君赋离前面就是河,他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向前扑,却是没有意象中的落水。
那皇子瞪大了眼——
君赋离半浮在水面,而远处那暮家圣女朝他们这边举起一指,对的正是君赋离。
昨日他们都在场,殷梓璐的下场他们也都瞧见了。但后头听几个兄弟说这不过是殷梓璐咎由自取同君赋离无关,这才敢继续欺负君赋离。
几个公主胆子小,直接带着宫仆逃了,连礼都没行。
剩下的皇子面面相觑,见暮皙安朝他们这边走来,连忙朝她行礼。
“圣女。”
暮皙安没理会他们,手一翻,君赋离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不哭也不闹,也没被吓到,傻乎乎地瞧着暮皙安,然后学着那几个皇子亦步亦趋地行礼。
暮皙安眉心微蹙,扫视过那些个皇子,然后又将视线落在脏兮兮的君赋离身上。
“白然,”她道,“带他回去。”
“是。”白然受命,朝君赋离做了个请的动作。
君赋离咧嘴一笑,皓齿露出来,一双狐狸眼笑成了条缝。
—
桦樾殿内,被洗刷干净的君赋离拘谨地跪坐在软垫上。
暮皙安再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衣裳,同是白衫,不过外头拢了一层玄青云纱,高束的长发撤了下来,仅用一根玄青发带散散地缠住,不失窈窕,不失清贵。
周边的人都被遣退,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君赋离垂着头,手搅着细软顺滑的袍子,这身衣裳还是暮家跟随来的弟子未穿过的,此时穿在君赋离身上略显宽大。
不同于宫内的华服,款式清素得很,君赋离穿着就跪坐在那里,虽然清瘦,但还是让暮皙安有些恍惚。
仿佛,那个曾一剑破山河,傲慢无畏的绝华太子还在。
而她还是那个懵懂不知世事,清冷淡漠的暮家圣女。
见暮皙安出来,君赋离立马站了起来。
幻境顿时破灭。
暮皙安走过去,在他身旁的软垫上跪坐下。
手侧的茶案摆着两盏茶,冒着冉冉熏烟,君赋离站在那里,小脸有些涨红。
暮皙安道:“坐下吧。”
“……是。”
两个人便是僵坐着,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个则是不敢说。
若是在前世,暮皙安从未想过她还会安安稳稳同君赋离坐在一处,两个人一撞见不是打一架就是冷嘲热讽。暮皙安也不知道每次为何会同君赋离斗起来,好像都是那人犯贱粘过来。
暮皙安喝了口茶,淡漠道:“这些年,你在曲奕待得如何?”
还能如何,君赋离的现状暮皙安也早就瞧见了。
君赋离却跟个没心眼的人似的,咧嘴一笑:“宫里的人都很好。”
暮皙安看向他。
都洲太子的眸子干净清透,一眼就能望尽底端的空河。
这个人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哪怕在宫内受尽折磨也淤泥不染,但暮皙安总觉得这有点不像她曾经认识的那位。
那人睚眦必报,特别小心眼,就同他们当初争夺那只灵兽,哪怕是心想事成了,也还不忘对她冷嘲热讽。
像是不经意,她道:“纵蛙百里食害佑天,也还不是人宴佳肴。你不怕今日真被淹死在那里?”
君赋离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满脸茫然。
她用一指挑起君赋离的下颚,“你知道暮家是什么吗?”
暮皙安沉沉道:“同暮家扯上关系的,在外头可没什么好结局。”
君赋离若真是想借用暮家逃脱曲奕,那可真是想错了心思。
君赋离一愣,眼里有些怯意,小声疙瘩道:“姐姐,姐姐的家里,很危险吗?”
姐姐?
暮皙安面纱下的唇悄然勾起,“是啊,会要人命。”
“可是姐姐对我很好……”
他一双水灵灵的狐狸眼看着暮皙安,略宽的眉眼媚意缠绵。
暮皙安收回手,舌尖抵住上颚,突地轻笑一声,清眸深邃而不见底。
君赋离则仍是懵懵的,直到白然进来通报殷姝瑗来参拜暮皙安。
暮皙安淡漠道:“去拿些纸笔来,都洲国再不济也不会让皇子不识字,与其回去被人耍着玩还不如在这儿练练字。”
末了她扫了眼君赋离,“让他们进来。”
“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殷峰罡先行一步被暮家子弟带了进来。
殷峰罡先是朝暮皙安行了一礼,还未等暮皙安说什么,一白发苍苍却满身是劲道的老妇人拄着龙头拐杖走进殿。
暮皙安蹙眉。
那人穿着一身华服,茂密的白发间挂满了珠钗,其中一颗水色的宝珠插在中间,在日光下泛着光。
而那柄龙头拐杖更是做得精密,水色的流光不断从龙嘴流向杖身,符文混在里头,像是地品天级的器具。
这便是殷峰罡口中的老祖宗,水玉上人殷姝瑗。
暮皙安一双清眸落在她身上,这人板着脸不说话,倒像是来闹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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