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暮年
2070年6月份,梅思高中毕业,随后进入北山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就读。和夏新不一样,她对自然科学的兴趣大于社会科学,这点倒比较像我。反观夏新,志趣倒像他妈妈。
2073年,夏新本科毕业,之后到了美国,在哈佛商学院进修硕士学位。在此期间,他谈了个女友,对方也是留学哈佛的中国学生。
2074年,神经干细胞移植术研究成熟,秀颀接受手术,瘫痪了16年的下肢得以痊愈。
同年,夏新趁寒假回国,与女友举办了婚礼。
2076年,罗中青凭借其对灵魂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同年,夏新取得了哈佛大学商学硕士学位,此后,他继续攻读经济学博士。与此同时,他的妻子怀孕了,不得不暂缓了求学过程,并留在美国待产。
2077年,梅思硕士毕业并与相恋多年的男友举行了婚礼,同年,儿媳生产,我和秀颀抱上了孙子。
2079年岁末,梅思诞下了第一个孩子。
2080年,夏新博士毕业,进入百业公司工作。也是在这年,毕业两年多的梅思决定考取博士学位。
2083年,夏新成为公司董事,次年,我和秀颀完全把公司交给了他打理。
2085年,秀颀脑溢血复发,这一次,医生没能挽救她的性命,她死得时候69岁。
秀颀去世后,我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两年后,我因为心力衰竭住进了医院。我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近终点,弥留之际,亲人朋友相继来看望我。而我最想见的人,其实是罗中青。
我去世的前一天,罗中青和我的两个孩子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当我由于回光返照,恢复了清醒的意识的时候,我把孩子们都叫了出去,唯独留下罗中青。
罗中青以为我的身体在好转,握着我干瘪的手,兴奋地说道:“老伙儿,你看上去好多了。”
我打量着和我同样衰老的罗中青,晃了晃脑袋:“我有预感,我时间不多了。老伙儿,我就想问你一句话,她好吗?”
罗中青脸上的皱纹都合拢在了一起,他笑着告诉我:“好呢,她很好呢。你说得没错,她是个迷人的姑娘,我早就说了,我要是年轻50岁,也会爱上她的。”
我爽朗地笑了开来。
须臾,我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老伙儿,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没有你,我这几十年活着就一点盼头都没有,如今我终于撑过来了。”
罗中青握起我的手,亲切地回复我:“老伙儿,我们哥俩就不用说客套话了。你支持过我,我也帮助你,我们谁也不欠谁。”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向罗中青探听小娟的情况,罗中青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我。不久,我的身体再度回归到疲乏的状态,甚至都无力睁开双眼。当天夜里,来自西西伯利亚的寒流,侵入xīn • jiāng ,经河西走廊,席卷了华东,我的心跳也随之停止。这一刻,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离开疲倦不堪的身体,就和多年前假死实验时一样,我漂浮着,缓慢往天上升,我一生的经历如同电影,完整地反映在我的眼前。我看到自己如何由一个受精卵,发育成胚胎,并演变成成熟的婴儿。我看到自己在母亲的子宫里游动,吞吐着羊水。我看到了自己成长,成熟以及衰老的过程。那些在我生命中出现又逝去的人,无论跟我有何恩怨,此时都目送我一步步走向天堂,仿佛他们已在那等候很久,就为向我传递他们的关爱。然而所有人里面,却唯独没有小娟。不知道上升了多久,我到达一个全然光明的处所。在这里,我蓦然明白,我和世界万物,乃至于和时空,都是一体的。我想起多年前,在一间酒吧里,有个哲学生和我谈论庄子的理论,天地间本没有人,人的出现是天地之气聚而成形,人之湮灭是天地之气复归消散,人的本质不过是天地之气幻化出的一种特殊状态。进而,我又意识到,肉体形于尘土,死后也将复归尘土。而我知觉到的自我形象,也不过是种幻觉。
作为完整灵魂的我,开始慢慢消散,我比目睹更敏感地察觉到,组成我魂魄的灵魂素,正一粒粒从我的魂中散去。虽然它们的数目无穷无尽,离去的方向也都不相同。我却能察觉到它们浮动的状态,仿佛,每一颗灵魂素都是我,都可以代表全部的我。不久,我便看到了时空最精微的结构,那一颗颗灵魂素并非是是粒状的,它时而是圆形,时而是椭圆形,时而又变作月牙状。原来在它内里是一根弯曲的弦,这根弦按照一定的规律运动着,显示出不同的形状。这根弦便是组成世间万物的宇宙弦。世上的所有东西,不管物质还是意识,都是它的不同运动状态。
在一番顿悟后,我的意识开始淡漠,心中的牵挂也随之消散,这一生留给我的种种意念都将化作乌有。然而,在这众多牵挂中,唯有一件,始终横梗在心房,无法消散。这一丝牵挂,把我越扯越紧,越扯越紧刹那间,漂浮感和自在感全部消失了,我募然回归到重力的桎梏之中。
“老伙儿,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睁眼的瞬间,就听到罗中青苍老的声音。
“能,老伙儿,我听到你了。”我发现我的声音竟不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老伙儿,你现在可以试着睁开眼睛了。”罗中青走到了我的视线里,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十分惊讶,“原来你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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