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彩月面上有些为难,小心看了眼戚染染,谨慎出声,

 “娘娘,您忘了,梁公子是常州知府的外甥啊,

 昨日皇上下了指令,梁知府今日午时处斩,

 族中女眷没教坊司为奴,男丁全都要流放的。”

 这族中男丁,可不得包括梁宽梁公子。

 因为此次疫情延误,百姓死伤太多,皇上处置两府知府,家眷妻妾皆要获罪,族人亦不能幸免。

 这两位知府九族中人,加起来约有一千多人呢。

 戚染染起身,“我去看看。”

 **

 牢房中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雄黄味。

 刚入狱换好囚服的梁宽,就被狱卒传唤,从狱中单独被拎了出来。

 本是不明所以,可在看到戚染染后,他顿时明白了,扯了扯身上的囚服,歉疚地笑笑,

 “在这里见到,实在不好。”

 戚染染在来的时候想了许多情况,但见到这样的梁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宽知道她为何而来,相比她的为难,他坦然许多,朝她笑笑,道。

 “平心而论,皇上的处置虽然严厉了些,但……也不难接受。”

 戚染染看他,见他脸上并无慌张,有的是少见的平静和释然。

 梁宽浅笑道,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我舅舅这个知府做的,呵。”

 最后一个字,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包含在这一个字里。

 梁宽深吸了口气,感慨,

 “这些年,族中众人,明里暗里受了他不少接济,

 有福同享,有罪同罚,没什么喊冤叫屈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但凡家族中有官身,是无比荣耀的光荣。

 更何况,常州一带富庶,能得到的好处可见一般。

 既然享受了因着身份带来的便利,荣耀,

 那一朝沦丧,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她眨眨眼,笑笑,邀功一般地开口,

 “我这个人闲散惯了,没有什么做官的念头,流放就流放吧,

 我就当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历看风景了,

 虽然我看起来不务正业,一副风流浪荡公子的做派,

 但还是很明白事理的。”

 他在被救起的这些天,听说了些许情况。

 说实话,舅舅犯了这么严重的罪,成千上万人因此受损,皇上没有诛九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他都没想到他还能留下条性命。

 看着戚染染的方向,梁宽想让唇角上扬点,

 可心头的沉重却让他笑不出来,于是就变成了不舍的苦笑,

 “只是路程太远,估计这辈子是没法再见到了。”

 听着他开解的话,戚染染眼眶有些酸胀。

 转头,别过眼,抬手掩过眼角的湿意。

 也不知怎的,忽然好难过。

 先前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想着应该勇往无前的坚强,从来没想过哭,

 跟宇文宸在一起,想到的也是要并肩作战。

 可梁宽的一句话却让她突然破防。

 情绪猛地上来,有点收不住。

 明明她是来看他的,可他面对她却说些安慰的话。

 空气中很安静,时不时会传出些火星在空中炸开的声音。

 声音很小。

 但在极安静时,就能听得到。

 牢狱中的窗开得很小,是以,在白天还要点上火把照明。

 梁宽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一笑,稍稍凑近她一些,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她,

 “旁人不知,其实,我还有个秘密。”

 戚染染扭头看他,微湿的眼睛透着亮。

 梁宽朝她憨憨地笑,

 “这个秘密自我知道后,还没对旁人提起呢,你是第一个。”

 戚染染看他。

 梁宽:“我其实和他之间不只是舅甥关系。”

 戚染染:“……”

 梁宽:“准确来说,我们是父子,

 只不过,这关系,旁人并不知晓罢了。

 听说,我母亲因为身份上不了台面,所以,他一直没娶她。

 后来,有了我,他就以舅舅的身份照顾我,

 情况,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在他身边,很少有人知道这事儿,人人只知道他最紧张我这个外甥,

 因而什么事儿都是紧着我,敬着我,

 可时间长了,真是没什么意思。

 也就是因此,我才想出去闯荡,

 正好就遇到了你。”

 说到这儿,梁宽眼睛里有了光,瞧着她,忽然说了句,

 “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我还是很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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