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陌路

“秦二小姐是想以一己之力,和全京城为敌?”

秦珘不屑和他们玩咬文嚼字的把戏,睥睨道:“随便你们颠倒黑白,也尽可闹得人尽皆知,正好让天下人评说个是非曲直,我倒要看看声名狼藉的是谁!”

“我的确行事荒唐,随你们非议,但苏锦瑶和我兄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堂堂正正!是秦家愧对苏家,再有人诋毁她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秦珘一脚踹起护卫掉落的刀,飒爽一掷,刀斜插在那个护卫身侧,刀身入地三寸。

“还有,既瞧不起我秦家这等暴发户,就别厚颜无耻地享受着秦家的荫蔽,有本事就重拾祖辈的威风,自守国门!”

秦珘说完,一双怒眼挨着扫过在场的贵女,将她们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深处。

想起苏锦瑶对明日暗含希冀的模样,就恨不得将她们通通扔下水去。

等秦珩回来,要让他陪着苏锦瑶挨着砸场子!

在最后看到那道从头到脚都是梅花粉装扮,似一朵宁和淡雅的粉梅的身影时,秦珘微微一顿,这是唯一替她说过话的人。

秦珘多看了那人两眼,转身就走,在翻过假山的前一刻,她回过头,直直地盯着那个人,骄傲又坦荡——

“我和严杭没关系,我有喜欢的人。”

***

在亲耳听破之后,秦珘才明白柳月的欲言又止,也明白了很多人的欲言又止。

原来是这样啊。

秦珘鼻头酸得难受,有种十六年的一切都轰然崩塌了的感觉,迫切地想见秦正巍和萧芸,还有秦珩。

她通红着眼看着西方,耳畔似有烈马嘶鸣,马蹄声若鼓点般敲在心头,一声比一声急切,催促着她摇摇欲动的心。

魂不守舍间,高耸的城门已在眼前,秦珘呆呆地停下脚步,出神地看着车水马龙,在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刻,颓然回头,疾跑而去。

从城门到苏府,片刻未停,撕心裂肺的喘息激得秦珘眼里涌上雾气,她说不出话,就只是眉眼弯弯地抱着苏锦瑶的胳膊摇啊摇。

见她这般样子,苏锦瑶猜是有了好消息,欣喜之下没有念叨她的冒失,只嗔了她一眼:“急什么?”

秦珘黏糊糊地搂着苏锦瑶撒娇,脸一个劲地往苏锦瑶臂弯和怀里蹭,缓过劲儿后才软声道:“两位大人胸有成竹,左右没事,嫂子陪我去北泽寺吧。”

“去北泽寺做什么?”

“北泽寺的平安符可灵了,我给江容求了一个,找不到的神医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上次忘了给秦珩求一个,嫂子陪我去嘛。”

“你何时还信佛了?不怕秦珩笑你?”苏锦瑶揉了揉秦珘的头,“明日赏花会之后吧。”

秦珘手指一紧,抓皱了苏锦瑶的华裳,她鼓了鼓腮,一脸被惯坏的娇纵:“有两位大人担保,我们不去赏花会了好不好?我不想去……”

秦珘湿漉漉的眼扑闪扑闪地盯着苏锦瑶:“嫂子——让我乖乖的简直是在要我的命,你忍心我受那份折磨吗?”

苏锦瑶对秦珘的撒娇毫无抵抗之力,她甚至没机会开口,笑着笑着就败退到底了。

“好好好,不去了,我们家阿扬最重要。”

“嫂子最好啦!”

秦珘笑嘻嘻地抱了抱苏锦瑶,小麻雀似的一蹦一蹦地给她收拾起衣物,欢天喜地地拉着她出了府。

秦珘一向想一出是一出,苏锦瑶常常被她突然拉出府去,有时竟只是为了去京城哪个角落看朵新奇的野花。

故苏锦瑶完全没有多想,反而有种小丫头懂事了的欣慰,况且就是秦珘不来,她这几日也打算去北泽寺拜佛,讨个心宁。

秦珘不是真去求平安符的,就算她诚心诚意求了,给秦珩那个直愣子也是白搭。

他肯定会放手里转啊转,一个不小心掉地上了,一边嬉皮笑脸地赔罪,一边欠揍地嘲笑她鬼迷心窍。

不过明知是白搭,秦珘还是求了,比当初替江容求的时候还诚心了不少。

当然,秦珘也不是去躲难的,那么大的祸,躲到天边也躲不掉。

她就是不想待在那座城里了。

也不想再“雪上加霜”。

而苏锦瑶不像她没心没肺,要是知道了宫里和河心岛发生的事,会郁结于心,除了秦珩谁也哄不好。

但她从哪变出个秦珩呢?

她只能多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在秦珩回来之前,替他守护好苏锦瑶。

令秦珘没想到的是,她在北泽寺待了十二日,没等来各府的兴师问罪,却等来了西疆的捷报。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嘉和一年三月十五,离爹娘和秦珩离京才过去三个月。

那一日,北泽寺的山桃花开得正盛,粉霞如云,绵延至天边。

身着残甲的将士纵马而来,惊落桃花无数,绯色的红雾朦胧了视线。

“报——西疆大捷!”

“魏南回魏将军亲率南禄山大军支援西疆,西梁大败,已退兵议和!”

嘶哑的声音铮铮有力,秦珘紧紧地握着苏锦瑶的手,汗水濡湿了两人的手心,又黏又闷。

喜悦若潮水汹涌,漫无边际,秦珘竟然绷住了,她眼似弯月,一眨不眨地盯着将士通红含泪的眼,笑得天真烂漫——

“那我爹娘和兄长什么时候回京呀?”

在一阵沉默之后,将士头颅低垂,身躯佝偻:“三位将军各率十万将士攻城,秦将军夺西梁潼城,萧将军夺北雁城,少将军夺南戎黑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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