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铺路

皇帝倒是鲜少见女儿主动谈及这些，一听反而对桌上这篇文章来了兴致，原本只是随意翻翻，这下却拿至手边细看起来。

“唔，漓儿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一目十行的功夫？看得倒快，评得也不无道理。奕涵你瞧瞧，还真是词藻堆砌、华而不实。”

他说着把手里的纸张给儿子递过去，再看乔曦羽时，眼里更多了赏识。

卫奕涵倒是对这些新科进士没什么兴趣，秋闱三年一回，穷人家都指着这一场考试翻身，可真正德才兼备的又有几人。

哪怕是每年的状元，也多不过是些读死书的。条条框框背出来，到时往卷纸上一写，看着漂亮，其实多半都是离不开书本的庸才。

他低头瞧了瞧父亲递过来的这篇，更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下方署名的“秦柳生”三个字上，摇摇头道：

“文章写得华丽，名儿倒也不俗。父皇不若将他指了去藏经阁之类的地方，兴许还能人尽其用。至于给咱们漓儿选驸马的事儿，还是别从这些文章里挑了。”

“到底是哥哥懂我！”

乔曦羽闻言愈发眉开眼笑，思及自己现在不过十五岁，便更大胆起来，伸手摇了摇皇帝的胳膊，尽显小女儿的娇嗔姿态：

“儿臣知道父皇为我着想，只是女儿这样的性子，若真进了文官之家，岂不要憋屈死？更不用说这些新科进士，个个儿都是读八股出来的，家中穷讲究的规矩更多。

如果再遇上些心术不正的，指着儿臣谄媚父皇，往高位上爬，那可更了不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一样一样地数着，这都是卫漓儿上辈子踩过的坑，她难得替她重活两回，这下必须得从根儿上就把各种磕磕绊绊的可能性全都斩草除根。

皇帝笑眯眯听着，其实他自己坐在那金銮殿上数十载，早已阅人无数，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

只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尤其牵扯到他这个嫡女的事情，他更是觉着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操心的父亲罢了。

“奕涵，这丫头是铁了心要嫁给褚遥，此事你觉得如何？”

都说长兄如父，卫漓儿也是卫奕涵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他做父亲的一个人拿不定的主意，自然是要抛一半给儿子的。

卫奕涵闻言放下刚刚拿着的那张纸，规规矩矩拱了手，颇显正式道：

“儿臣倒是觉得此事甚好，漓儿的性格父皇也知道，她向来不受拘束，若在普通文官之家必是要受委屈的。

她自小有父兄照拂，往后离咱们远了，也要个身处高位的夫家照料。儿臣觉着，这样父皇也才放心不是？”

他原想直接帮着褚家说话，但思及自己往常已然与褚遥太过亲密，此时急着把妹妹嫁过去似的，恐怕会惹父亲猜忌，疑心他勾结武将。

于是便把原先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剖析利害而不提褚家，而后又添了一句：

“依儿臣的意思，不论妹妹是不是铁了心要嫁给褚遥，父皇都应该在朝中寻一家世地位都不错的武官才是。至于这些徒有其表的诗书之家，倒是大可不必了。”

乔曦羽抬眸看了他一眼，多多少少猜出了他这番话的意思，不由浅笑，她这哥哥倒是个清醒的，前世若非奸人所害，必定是个颇有谋略的帝王。

她恰恰就是为了当救世主而来的，这一回，谁都别想从她脚下把铺好的道路撩拨乱。

“嗯，朕知道了。”

皇帝思索半晌，微微点了点头，虽没有明确表态，但也已经在考虑这两日好好儿找褚遥谈一谈了。

而嫡公主下嫁将军府的圣旨传遍六宫的那日，一向低眉顺眼的芸嫔却坐不住了。

原本乖乖巧巧坐在绣墩儿上描花样子的卫清儿冷不丁被她踹了一脚，险些从上头掉下来，转头看向母亲时吓得眼泪汪汪。

芸嫔瞧着她这样儿更是来气，伸了手指头去戳她的脑门儿：

“都是一儿一女，你们偏就没一个叫我过上好日子的。那卫漓儿不过就比你大上三岁，人家怎么就知道早早踅摸攀上将军府了呢。”

宫里都盛传嫡公主与褚将军是两情相悦，早前就见过面的两个人，因着一见钟情才去求了圣旨定了婚事。

众人多的是赞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有芸嫔这儿是怒气冲冲嫌弃自家儿女不争气。

卫清儿年纪虽小，可摊上这么个母亲也不得不早慧。

她委屈地站起身，小心翼翼拽了拽芸嫔的衣角：

“母妃别气，清儿一定也找个好夫君，不会叫您在皇后娘娘面前抬不起头的。”

谁知芸嫔一甩手推开了她：

“我想来是指望不上你，你若有本事，早给自个儿寻一个镇国将军家的独子了。”

她发泄了自己一腔吃不着葡萄的怒气，转头独自进了暖阁，仿佛一丁点儿都不想瞧见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留下卫清儿一个人愣了一会儿，而后跑出去站在雪地里抹着眼泪。

巧的是乔曦羽刚刚才领着绿绡去花园里剪了梅花，正往回走，路过芸嫔宫门口，远远就瞧见一个缩成一团的身影靠在墙边，一时间觉着过去也不是，转头离开也不妥。

毕竟现在姐妹二人还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她所知道的都是前世的未来，今生的卫清儿还是个小姑娘，瞧见她在雪地里的样子，乔曦羽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

“绿绡，那是九妹妹吧，你过去问问她怎么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叫她代自己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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