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抄检东宫

秦柳生这个人是有些市井,不过既知道自私自利四个字怎么写,那便算不得傻。

从开始着手改那些账目,他就明白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不能下,那不如干脆反客为主,竭力捞些好处,为以后做打算才是最要紧的。

包括这会儿站在卫清儿面前,他的底气也比最初拿到赐婚的圣旨时足了几分。

“公主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七皇子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现在您想出去只有一个法子,依着陛下的圣旨与我成婚,以后是一家人了,我自然定当兢兢业业、肝脑涂地辅佐七皇子和九公主的大事。当然,这也是七皇子的意思。”

秦柳生眼含笑意,一番话说得真真切切诚意十足,却让他身上那套原本该是小太监穿的不伦不类的衣裳显得愈发滑稽。

瞧着卫清儿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又愤怒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

他不想一辈子蛰伏在一个七品官员的位子上,他需要的是一个盟友,卫清儿兄妹两个人如今就是他最合适的盟友。

虽然他并不喜欢卫清儿,但是老皇帝钦点他为九驸马,在已经失去了卫漓儿的眼下,未尝不是塞翁失马、天赐良机。

“你不过是国子监一个主簿而已,还真想娶了本公主?”

卫清儿沉声冷笑,捏着帕子的手早已指节泛白,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宠爱自己的哥哥会绕开她,顾自决定了接受秦柳生这么个废物。

但同时,她心里也已经六神无主了。

过去的底气多半是因为有卫亦城撑腰,她自个儿心心念念要嫁给褚遥取代卫漓儿,亦知道秦柳生没有放弃追回卫漓儿。

如今秦柳生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愿意做这个九驸马,哥哥也背着她与这人私下往来,原本只是一场闹剧的赐婚忽然之间就被众人接受了似的,唯有她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幻想一切能快些过去。

而听过她问话的秦柳生这会儿也是完全变了脸色:

“九公主明鉴,这倒不是我想不想娶公主的事儿,只是皇命难违,柳生家中尚有老母,实在担不起抗旨的罪名。”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眼神却十分坚定地看着她,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吃定了她一般。

卫清儿走至他面前:

“秦柳生,我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你与其如此威胁我,倒不如说说我与你成了婚能有什么好处,兴许皆大欢喜。若是亏本的买卖,我宁可自己担了那抗旨不遵的罪名,也绝不叫你们好过。”

眼瞧着似乎没有退路,她也不甘愿就这么低头、让自己往后都处于被动。

“多数时候,天下不是靠打就能收入囊中的。公主应该知道古往今来帝王最看重文官悠悠之口,文官说他名正言顺,那他便不是谋权篡位。我能帮公主与七皇子的不多,这便算上一个。”

秦柳生走后,那一夜卫清儿都靠在床榻上难以入眠。

她只恨当初卫漓儿与秦柳生私奔时她没有将两人堵在宫外让他们回不来。

当时一心想着或许能借此机会让卫漓儿在大婚当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她羞辱,再也翻不了身。

却没想到竟是自个儿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别无选择的田地。

她那“迷途知返”的好姐姐,依旧安安稳稳做着将军夫人,无论她做什么,卫漓儿的地位都丝毫没有被撼动。

万千的不甘心全都化作了恨意埋在心里,卫清儿也不管这些事到底与卫漓儿有没有关系,只统统在她那儿记了一笔。

而对这些汹涌暗流毫不知情的乔曦羽还在掰着指头数日子。

她来这儿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老皇帝的万寿节一过,不出半年之后,就是她记忆里卫国最混乱的时刻。

彼时太子被废、皇后也受了牵累,褚遥被贬至南边,在卫亦城的勾搭之下回京造反。

乔曦羽细细地捋着时间线,将原先会发生的事儿想了个遍。

明明现在一切都没有变坏,东宫仍在,褚遥也掌握大权,她却总是觉着心慌,甚至冥冥之中感觉这些事情都会重演。

不知第多少次被梦魇惊醒之后,她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褚遥一些朝堂上、军营中的事情。

虽说得到的答案都是太太平平的,却也还是有一种暴风雨前异常宁静的感觉。

直到万寿节当日,她正闭着眼让绿绡在她脸上胭脂水粉地拾掇着,忽听外头一阵吵嚷的声音,嬷嬷来不及阻止,一个单薄的身影就从门外闯了进来。

“公主,公主救救太子!”

乔曦羽猛地睁眼,只见卫奕涵身边的小太监苏逸正颤抖着身子跪在她面前,鬓边碎发也不知是沾染了汗水还是泪水,歪歪斜斜地乱作一团,不似平常妥帖。

“怎么回事,你别着急,好好儿说与我听。”

她忙叫绿绡放了手里的活儿,端了杯水递到苏逸手上,轻声安抚着他。

苏逸喘匀了气儿,握着水杯的手仍未平静下来,只急着同她讲道:

“清晨诸位皇子入宫进献贺礼,陛下借着高兴的劲儿,便封了各位早已经出宫开府的皇子为王,连带着咱们太子也跟着赏了。

却不想七皇子站出来说还有一份大礼要送陛下,接着便将前几日才进京述职的兖州司马带进了殿中,诬告太子殿下去年于兖州克扣赈灾款项、欺压百姓。

陛下这会儿已经将太子禁足,正抄检东宫。奴才是顺着小路跑出来的,原要找大将军,不想将军还在营中,只好请尚大人去通知将军,奴才自个儿先来请公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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