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险些站错队

“下个月初三宫中将要举办万寿节,正巧我还没预备进献给父皇的贺礼,既然你来了,不如让我瞧瞧你的诚意,替我去办此事如何?”

卫亦城想了片刻,忽而心生一计,想瞧瞧下头那人的反应。

宋天行抬眸,手上的茶碗盖儿磕在杯盏边沿,他的应承声融进这清脆的响动里,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七皇子尽管吩咐,宋某能做到的,一定竭力以表诚心。”

他将手放回身前,把掌心里那层薄薄的细汗翻转,落在旁人眼里却依旧镇定自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赌。

听雪堂中调兵遣将只认那一块玉佩,现下少主手上只有半块,大权落入谁手中全凭另外半块决定,说白了就是十六会跟谁成亲的区别。

宋天行只有娶了十六才能算是成为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然后再慢慢蚕食另外一半也未尝不可。

而单靠他一张嘴在师父面前说几句怕是没法娶到她。

所以他到七王府来寻一个靠山,有卫亦城撑腰,他才能有机会与师父抗衡、与少主相较,也才能让十六跟了他。

可事到如今,话说尽了,要想让卫亦城撑腰,就必然得拿出些什么来。

宋天行现下是算计着两头,筹划着空手套白狼的事儿,虽说着“尽心竭力”,心中也是打着鼓的。

卫亦城倒没有多注意他的小动作,只顾把自己刚才那话说下去:

“我明日去见兖州司马,同他拿些东西。你要赶在万寿节之前帮我把那东西放进东宫,偷梁换柱,对宋少侠来说应该不难吧?”

忽闻此言,宋天行比先前放宽了心。

看来不过是个小小的试验罢了,用不着多少人,甚至他自己就能干明白的事儿,倒是暂且无需担忧调遣人马的问题。

他思索半晌后点头道:“别说把东西放进东宫,即便七皇子要我从太子那儿拿东西出来,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听雪堂培养的就是暗卫,暗器门儿里的精英,梁上行走的事儿是小儿科,对他们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宋天行作为大弟子,论能力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这点小事难不倒他,可直到话说出口了,他心里才觉着十分不是滋味儿起来。

走出七王府之后,那一段回听雪堂的路愈发漫长。

他赶着回去在晚饭之前伺候楚临山服药,接过药碗的师父依旧点头赞他做事细心,却不知道他这最细心的徒弟将要去做的事情实属下三滥。

或许就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宋天行也没想过自己会一时冲动走到这一步,如今却已经算是骑虎难下了。

唯有在师父书房里看到听雪堂掌门的那方印,再想想小十六仰起脸冲他笑的样子,他才会安慰自己,或许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方暗流涌动,宫中也是颇不太平。

已经被禁足了数日的卫清儿每每思及不久之后的婚事,便整个人都烦躁得很。

不知打碎了多少花瓶茶盏、发了多少脾气之后,花楹终于从外头带进来了头一个探望她的人。

夜色已深,直到花楹轻手轻脚点起烛台,卫清儿才看清了地下站着的那个人,竟是穿着一身内官衣裳的秦柳生。

也到底是多日来的气没处撒,她瞧明白来人的当下,脸色便愈发难看:

“怎么是他?哥哥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她这会儿迫切地想要的是自由,能想出办法来的只有她哥哥了。

秦柳生一个软弱无能的文官有什么用,又是外男私入皇宫,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又连累她一回?

而且当初如果不是他没有赴约,她又如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卫清儿越琢磨越生气,就差朝着秦柳生一巴掌拍上去了,却听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终于开了口:

“九公主,当日并非我不赴约,只是七王府忽然去了人,要我留下执笔删改一些府里送去的账目,这才耽误了时辰。公主也知道,我不过一个七品主簿,皇子的吩咐岂敢拒绝。

更不必说七皇子交代我的净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倘若我不顺他的意,恐怕今日连九公主的面儿都见不着了。”

秦柳生原本还是对挽回卫漓儿抱有一丝期望的。

直到卫亦城拿着太子宫中的账目要他动笔修改,他才忽然想明白了。

原还想把卫漓儿当作一条退路,可看这样子,七皇子对那皇位是垂涎欲滴、势在必得。

倘若到时候真是卫亦城取代了当今太子登上皇位,曾经的嫡公主便也不再是中宫嫡出了。

到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是跟自己有婚约的九公主啊,他既不是真心喜欢卫漓儿,如今有更值得攀附的人,哪有硬生生推开的道理?

还真是险些就站错了队。

卫清儿细细听过他刚才的话,一时讶然,瞪大了眼睛:

“你胡说,我哥哥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给你瞧!明明是因为你失约我才被父皇责罚,你倒想赖到我哥哥头上去了?”

她完全想不通眼前的这个人能跟卫亦城扯上什么关系。

一个只会读死书、靠着科举进京的寒门子弟,能在国子监做一个主簿已经是光耀门楣,还能指望他替皇子办成什么事情?

殊不知卫亦城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既无背景,又没有什么城府,一张白纸却又秉性贪婪,最适合好生调教一番收为己用。

他已经不指望妹妹能嫁进将军府了,倒不如利用好这个板上钉钉的妹夫的纸笔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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