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医院
“不好意思,老师。”路时予抱歉道,“大晚上把您喊起来。”
昼亮的灯光下,季秋脸色白的吓人,看的他心口跟着疼,长睫掩盖着情绪,低声的,从未有过的卑微,“麻烦您看看她。”
李大夫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但这个在他眼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让他感到惊讶,再有钱再辉煌的成就,在病痛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看了看季秋,“先上楼检查再说。”
到了办公室,路时予怕她坐在冷硬的椅子上不舒服,也没敢放她,抱着她坐在腿上。
李大夫掀起她的裤腿检查了一下,一看就问题很严重,老人家看了之后直皱眉心,也不说结果,只让他们先去拍片。
季秋疼的额头冒汗,靠在路时予怀里,也没心思管这个动作是不是亲昵到超出了可承受的范围,揪着他的衣服指骨泛白。
路时予问李大夫:“能先止疼吗?”
李大夫转身拿来一瓶喷雾,在她小腿处喷了几下,而后又给打了一针,“这也只能暂时起镇定止疼作用,长期的话还是得治疗。”
路时予抱着季秋做检查,除了进去拍片,其余时间,他一刻都不敢放开她。
上楼下楼一顿跑,两人身上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
打了针,季秋好些了,怕他抱得太久跑上跑下累到,有种他比她还要紧张的感觉,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路时予。”
闻言,路时予放慢脚步,低头看她,“还疼吗?”
季秋虚弱地摇了摇头,强打着精神说,“你抱着我太累了。”
“不累。”路时予唇瓣轻轻压上她的潮湿的额头,重复道,“一点也不累。”
季秋悄悄翘起唇角,又叫了声,“路时予?”
“怎么了?”他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进心里头。
季秋微微笑着,虽然笑容苍白,但好歹是一个笑意,抚慰了他。
“没事儿,就想叫叫你。”她说。
护士拿着检查结果来敲门,李大夫接过后对光看了会儿,指了指阴影区域,“你这腿里还有异物没取出,是弹片之类的东西,你是做什么的?”
弹片?路时予心一跳,转头看向季秋。
她神色如常,声音平静,“我之前在战地工作的时候中过几次炸弹,当地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及时处理,回国之后医生告诉我,那些弹片在骨头里已经无法取出,如果非要取出来,会引发二次伤害。”
她说这番话的语气是全然淡定的,像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也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身外了。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路时予自己身上,也会像季秋这样,那算不得什么大事。
生死是大事,却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事,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想通透了,觉得这世间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事物,死也就死了。
但现在,路时予想,要叫他在这一刻赴死,他会犹疑不决。
不是人怕死,而是心里有了爱人,这人世间便也多了一份牵挂。他贪恋这一点点的温存。
这些伤痛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而是落在季秋身上,她越是淡定自若,路时予越是觉得心痛,这比直接降临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痛苦绝望。
尤其是听到李大夫的建议,如果不及时动手术,后患无穷,有可能后半生会在轮椅上渡过。
路时予感到脑袋嗡嗡作响,竭力镇定道:“那要是做手术,成功率有几成?”
看到李大夫犹豫的样子,路时予心里有了答案。
明明清楚医疗技术只是延长人的寿命,没有万无一失保驾护航的效果,可他竟也和所有渴望一劳永逸的病患家属那样,希望得到一个明确保障的结果。
原来心痛和不理智会是这样,就算所有的数据和结果都放在眼前,他还想找到论证外的解释。
李大夫看了眼季秋,暗示要和路时予单独谈谈。
路时予将季秋抱到外面等候的长椅坐着,还是不放心,在她面前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
他的语气是那样温柔,让她产生一瞬间的错愕,好像他是真的深爱着她一样。
“好,我等你。”季秋弯起眼眸,露出小小的笑涡。
李大夫和路时予在里面谈了很久的话,医院里安静,隔着门,季秋隐约听到了一些,其实不用听她也是知道的。
深夜长廊的风一吹,凉意四窜,她低头望着自己的两条腿,叹气。回顾着今天一整晚发生的事,好像做梦。
她模糊听到路时予对李大夫说,“老师,求您,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无论如何……”
他是从来不会求人的性格,说出这句话得花上多大的力气,也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季秋望向幽深的走廊尽头,没有开灯的地方像海兽张着巨大黝黑的口,她不喜欢医院。
心里有个洞,风呜呜呜的吹,填不满似的。
深夜的医院让人无端害怕,她想离开了。
不知等了多久,耳边传来开门声,脚步声响起,季秋循声抬起头,看见路时予停在门口,视线无声对望。
“路时予,”季秋直了直身子,苍白的脸上笑容单薄,嗓音透着不自知的软糯,“我想回家了。”
路时予回以一笑,灯光下他看起来那么疲倦。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弯下身抱起她,贴近过来的身上带来了他的体温,紧致的熨帖着她。
他垂眼看她,眼底似海潮般压抑的黑,“好,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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