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医院
季秋还记得那天, 是深夜的燕京市,一场大雨把整座城市洗刷了。
路时予的声音仿佛也沾染了雨水的潮气,带着暧昧的试探。
这样的夜晚, 男人对女人说, 上我那儿吧。无论他寻出多么强有力的理由, 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季秋清楚, 路时予在向她发出邀请。
外面的路灯在雨水的折射下,透过模糊不清的窗玻璃打进来, 朦胧昏黄。
她想,她是拒绝不了路时予的。
季秋轻微点了点头,圆亮的眼睛在漆黑湿漉的头发下透着一股白天没有的天真, 像凌晨的启明星,一闪一闪亮进了人心里头。
路时予没忍住, 拉过她去,扯开毛巾, 拥吻在这个雨夜里。
闭上眼,纵情享受缠绵,感知无限放大。
耳边是急促的呼吸,空气也仿佛带着绯色, 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季秋觉得自己仿佛被轻托至云层之上,周身白茫茫温暖一片,从心底涨出潮湿的热意,和无尽的渴望。
翩然落下一场虚无梦境, 她想抓住却抓不住。
像那首歌里唱的。
“模糊地迷恋你一场, 就当风雨下涨潮。”
——
从车里下来时,止痛片药效已过,季秋强忍着走了几步, 骨头处如裂开般,她扶着车门,狠压着颤意,轻叫了声,“路时予。”
她想说,你先走。
后面那半句因过分疼痛出不了口。
她拉开包链,动作到一半,想起来根本没把药带出来。原本以为吃个饭就回去,没预料会有突发事件。她颓然地仰头闭上眼睛靠着车门,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挡疼痛。
没注意侧边绕过来的路时予,直到脚步声走近,她疼的睁不开眼,只小幅度偏了下头。
灯光打下来,季秋脸色虚白,额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湿漉漉黏腻着,嘴唇毫无血色,连口红也盖不了的虚弱无力,她闭着眼睛,眉心紧皱,不舒服的神态显而易见。
几乎没多想的,路时予弯俯身贴近过去,刚一挨近,才发现她身体带着克制的颤意,他手扶在她腰上,想把她抱起来。
“我带你上医院。”声音一出口,路时予发现和她身体一样颤。
季秋却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勉强睁开眼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帮我买盒止痛片,我忘在酒店了。”
止痛片……路时予皱起眉心,胸口有滚烫的热液在翻涌,他强行平息呼吸,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哪里不适,告诉我。”
“腿……”像是为了慰藉蔓延至全身的疼痛,季秋士动地靠向路时予,虽然他身上半湿着,但怀里是温热的,不像她冰冷的像秋雨下的夜色。
那一刻,路时予体会到了这二十八年第一次惊慌失措,像有人将身上最珍贵的部分夺走,他无法冷静思考,果决而强行地抱起季秋,拉开车门,将她轻柔放进去,系好安全带,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开往医院。
季秋痛的无法动弹,连阻止他的力气也无,看着路时予火急火燎的模样,她想安慰他几句,可疼痛占满大脑,无法想出幽默的语言缓解他的心情。
只能虚弱勉强地抬起眼皮,用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实际上这是让她感到陌生的路时予。
大多数时候的路时予,从来不会表现出像现在这样的失控。
失控……她惊讶自己会用这个词形容路时予。
她从少女时期起爱慕的这个人,从他少年到成年,经久未见,时光荏苒,他始终都还是那个自信冷静从容不迫,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路时予,似乎这世界上没有能让他失去判断的人和事。
就在刚刚,他是那样慌乱,也那样紧张。
季秋从未奢望过,自己在他心里会是那个特殊的存在。人一旦有期待,失望会更大,这是她从小就懂的道理。可这会,却忍不住的想。
也许呢。
实在太疼,她只能靠这些胡思乱想转移注意,但好像非但没有达到效果,还更搅乱了心。
路时予抿着唇,从侧面看去,他的唇线薄而分明,很适合接吻,眉心始终皱成一个川字,他严肃起来的神态是有些冷的,让人不太敢靠近。
像是用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他侧头望她,脸色柔和了些,抓起她的手轻轻揉着,“疼就咬我的手,一会儿就到。”
季秋勉强扯出一个笑,虚弱泛白的脸上更让人揪心,哑着嗓开玩笑,“你的手是要为科研做贡献的,咬坏了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路时予单手操着方向盘,闻言,紧拧的眉心才舒展开了一些,对她笑了笑,“咬坏就咬坏,不能让你疼着。”
季秋心里没来由一暖,垂下长睫,纤细的手指在他手心轻轻刮了刮,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最好不要这么说,我会轻易当真。”
——
一到医院,路时予抱着季秋大步走进去,也没挂号,径自朝电梯走。
深夜的医院里,人比白天少多了。
值班护士跟在身后问他们怎么了,路时予绷着脸没说话,半晌被问的不耐烦了才冷淡的说道:“我找骨科李大夫。”
护士楞了下,“李大夫今天不在医院呀,何况这么晚了都……”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大夫急急匆匆走过来,和路时予打了声招呼。
李大夫是路时予母校医学部的教授,是骨科权威,轻易请不到他,更何况是这样的深夜里,护士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深知他不是普通病人家属,只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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